那種防備的姿態，像極了某種應激反應。
紀含漪站在原地，手裡還捏著那個從廚房帶上來的白瓷水杯。她看著眼前這一幕，心臟那個原本以為會因為疼痛而痙攣的位置，此刻竟是一片死寂的平靜。沒有憤怒，沒有嫉妒，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懶得興起。
若是放在昨天以前，紀含漪大概會覺得自己像個被萬箭穿心的小丑，站在道德和情感的窪地裡不知所措。
但此刻，她只覺得這一幕荒誕得有些滑稽。
甚至有點想笑。
就像是買了票進電影院，卻看到熒幕上播放著蹩腳的八點檔狗血劇，演員演技浮誇，劇本邏輯感人。
紀含漪沒有理會謝嶼恆那彷彿要吃人的眼神，她慢條斯理地擰開手中的藥瓶，倒出兩片白色的退燒藥。
“我也沒說要打她，你這麼緊張做什麼？”
她將藥片扔進嘴裡，就著那杯微涼的水仰頭吞下。藥片劃過喉嚨，苦澀的味道瞬間在舌根炸開，順著食道一路蔓延進胃裡。
真苦。
謝嶼恆看著她這副漫不經心的模樣，眉心的褶皺更深了，那種被無視的煩躁感再次湧上心頭。
“柔柔只是來找我借兩本管理的書。”他先發制人，語氣硬邦邦的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，“倒是你，大晚上站在門口像個幽靈一樣，擺著這張要死不活的臉給誰看？這個家裡沒人欠你的。”
紀含漪放下水杯，指尖輕輕擦去唇角的一點水漬。
“謝總，我在吃藥。”
她抬起頭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甚至還得體地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標準的社交假笑：“這種苦得要命的東西吞下去，如果我還能笑靨如花，那大概不是謝太太，是某家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。您連我的面部表情管理都要管，是不是管得太寬了點？”
謝嶼恆一噎。
這邏輯嚴絲合縫，竟讓他找不到反駁的點。
躲在他身後的黎柔眼珠轉了轉，立刻抱著那份資料夾走了出來。她特意將資料夾抱在胸前，像是為了掩飾什麼，聲音柔弱得彷彿能掐出水來：“嫂子，你別誤會。我真的是來借書的，本來想明天再拿，但是嶼恆哥……不，謝總說有些資料急著用，讓我順便帶回去看。”
借書？
紀含漪目光掃過那個資料夾。
如果她沒記錯，黎柔大學讀的是藝術鑑賞，連財務報表都看不懂，現在突然要看企業管理的書？
不過，這都不重要了。
“挺好。”紀含漪點了點頭，眼神真誠，看不出一絲一毫的陰陽怪氣，“愛學習是好事。如果書房太侷促，或者氛圍不夠好，你們去主臥聊也可以。那張床挺大的，應該放得下很多書。”
死寂。
絕對的死寂。
謝嶼恆瞳孔驟縮，不可置信地盯著紀含漪。他設想過她會哭鬧，會尖酸刻薄地諷刺，甚至會摔東西，但他唯獨沒想過，她會說出這種話。
把丈夫和別的女人往主臥推？
這根本不像是那個把婚姻看得比命還重的紀含漪會說出來的話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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