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小到大，顧晏都是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面、性格靦腆的小男孩。即使後來她嫁入謝家，顧晏也總是默默地關注著她，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，紀含漪並非看不懂，只是從未點破。
“阿晏。”紀含漪衝他點了點頭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，“外婆怎麼樣了？”
“奶奶昨晚聽到大哥被抓的訊息，血壓一下子就上來了，剛吃了藥睡下。”顧晏快步走下來，似乎想伸手去接紀含漪手裡的包，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，只是有些侷促地搓了搓衣角，“表姐，你怎麼來了？聽說你前兩天在雪裡凍壞了，身體好了嗎？”
“沒事了。”紀含漪避開了關於身體的話題，視線投向客廳深處。
沙發上，兩個中年婦女正吵得不可開交。
一個是打扮得珠光寶氣但難掩刻薄的大舅媽，另一個則是披頭散髮、雙眼紅腫的二舅媽——也是被抓走的表哥紀洵的母親。
看到紀含漪進來，原本嘈雜的客廳瞬間安靜了一瞬。
“喲，這不是謝家的大少奶奶嗎？”大舅媽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，嗑著瓜子，“這什麼風把你吹來了？我還以為咱們紀家這座小廟，早就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呢。”
二舅媽卻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，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，幾步衝到紀含漪面前。
“漪漪！你可算來了！”
二舅媽一把抓住紀含漪的手腕，力道大得驚人，那修剪得尖銳的美甲深深陷入紀含漪嬌嫩的皮膚裡，瞬間掐出了幾個青紫的月牙印。
“疼……”紀含漪皺眉，下意識想抽回手。
但二舅媽根本不鬆手，反而抓得更緊，那張因為焦急和絕望而扭曲的臉湊到了紀含漪面前，噴著熱氣：“漪漪，你快給謝嶼恆打電話！他是謝家家主，他在京港一手遮天！只要他肯開口，經偵大隊那邊肯定會放人！阿洵是你表哥啊，你不能見死不救！”
紀含漪忍著手腕上的劇痛，深吸一口氣：“二舅媽，你先冷靜點。表哥到底是因為什麼被抓的？”
“還能因為什麼！謝氏那個合作公司非說阿洵洩露了技術機密！這根本就是栽贓！”二舅媽哭得歇斯底里，“漪漪，我知道你恨我們。當年你爸出事，紀家破產，是我們沒能保住你爸……但那時候我們也難啊！你二舅為了跑關係，活活累死在酒桌上，這筆賬我們也沒算在你爸頭上啊！”
舊事重提，像是一把生鏽的刀，再次捅進紀含漪的心窩。
父親含冤入獄，二舅猝死，紀家大廈傾倒。這五年來，這一個個血淋淋的事實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她為了保全剩下的家人，把自己賣進了謝家。可換來的，卻是無盡的索取和道德綁架。
“二舅媽，不是我不幫。”紀含漪聲音乾澀，眼神里滿是無力，“是謝嶼恆……他不會幫的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他不幫？你是他老婆啊！”二舅媽尖叫起來，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，“你不試試怎麼知道？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阿洵去坐牢？你爸已經進去了，難道還要把你表哥也搭進去？你們父女倆是不是要把我們顧家、紀家的人都害死才甘心！”
“媽！你幹什麼！”
顧晏終於看不下去了，衝上來一把推開二舅媽，將紀含漪護在身後。
“表姐也是受害者，你衝她發什麼瘋！”顧晏紅著眼睛吼道。
二舅媽跌坐在沙發上，捶胸頓足地大哭起來：“我不管！反正阿洵要是出不來，我就去死！我就死在謝家大門口！”
紀含漪站在顧晏身後，看著這一地雞毛，只覺得渾身發冷。
這就是她的孃家。
充滿了算計、怨恨和無休止的逼迫。
“漪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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