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含漪沒力氣去開燈，憑藉著記憶摸索到沙發旁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，癱軟在坐墊上。
累。
那種像是跑完一場全馬後的虛脫感，從骨髓裡滲出來。
剛才在沈公館的那三分鐘，耗盡了她半生的力氣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下巴。
那裡有一塊明顯的紅痕，稍微一碰就火辣辣的疼——那是沈肆剛才捏出來的。
那種粗暴的、不帶任何憐惜的力道，至今還殘留在皮膚上，帶著滾燙的溫度。
“瘋子。”
紀含漪低聲罵了一句，聲音沙啞。
她閉上眼，腦海裡全是沈肆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謝嶼恆那種高高在上的虛偽，也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施捨，只有赤裸裸的慾望、厭惡，以及一種彷彿要把她連皮帶骨吞下去的侵略感。
很危險。
但也……很真實。
甚至比這棟雖然暖氣充足、卻處處透著虛情假意、連呼吸都要看臉色的謝家別墅，更讓她覺得像是在活著。
“呼……”
紀含漪長出一口氣，強迫自己把那個男人的身影趕出腦海。
只要能救阿洵，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至於離婚協議書……
她想起了昨天放在謝嶼恆書桌正中央的那份檔案。
按照謝嶼恆的習慣，今晚既然有應酬，大機率會歇在公司的休息室，或者是去黎柔那邊尋求“安慰”。
他應該還沒看到。
這樣也好，等明天阿洵出來了，她就直接去民政局申請強制離婚。
紀含漪強撐著站起身，脫掉那件沾染了菸草味和寒氣的大衣，像是脫掉一層沉重的枷鎖，走進了浴室。
熱水放滿，升騰的水蒸氣瞬間模糊了鏡子。
她把自己整個浸泡在浴缸裡，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，卻怎麼也洗不掉心底那股被羞辱後的寒意。
謝嶼恆的冷，是把你當成空氣，當成一件隨時可以丟棄的舊傢俱。
沈肆的冷，是一把刀，直接架在你的脖子上，逼著你直視淋漓的鮮血。
如果非要選一種死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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