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皮紙檔案袋“啪”地一聲砸在花梨木畫案上，力道不大，卻震得那幾個審計員心頭一跳。
紀含漪重新坐回那張有些年頭的太師椅上，雙腿交疊，姿態閒適地靠著椅背。她端起旁邊的冷茶抿了一口，眼神像看戲一樣掃過面前這群氣勢洶洶的人。
“查吧。”
簡簡單單兩個字，沒有歇斯底里的自證，倒像是在視察工作。那股子鬆弛感，彷彿她不是個被懷疑私吞公款的豪門媳婦，而是這幫人的頂頭上司。
謝母林婉蓉最見不得她這副樣子，手中的龍頭柺杖把地板杵得咚咚響，恨不得在地板上戳出個窟窿：“死鴨子嘴硬！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！王組長，給我查！一筆一筆地查！要是少了一分錢對不上賬，立刻報警！”
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審計組長被點名，立馬挺直了腰桿。正信審計的高階合夥人，平時審的都是擬上市公司，今天被拉來查一個豪門媳婦的私賬，多少有點大炮打蚊子的意思。
在他看來，這種破落戶出身的女人，面對豪門的金山銀山，哪有不伸手的？只要稍微做點手腳，在他這個專業人士眼裡那就是裸奔。
“謝夫人放心，資料不會撒謊。”王組長推了推眼鏡，給手下使了個眼色。
四名審計員立刻開啟筆記型電腦，連線投影儀。白色的光束打在牆上，畫室裡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。
“先查每月的家用撥款賬戶。”林婉蓉冷笑一聲，眼神淬了毒似的盯著紀含漪，“每個月五萬的零花錢，三年就是一百八十萬。我倒要看看，這些錢是養了哪個小白臉，還是填了那個勞改犯表哥的無底洞！”
二嬸張氏在一旁抱著手臂，滿臉幸災樂禍：“大嫂，這時候要是坦白，說不定還能留點體面。等大螢幕亮出來，那就是公開處刑了。”
紀含漪連眼皮都沒抬，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，像是在聽什麼笑話。
王組長手指飛快，輸入謝氏集團財務部提供的賬號密碼。
“滴”的一聲，登入成功。
投影儀的光瞬間亮起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個賬戶餘額。
林婉蓉嘴角已經揚起了勝利的冷笑，她甚至想好了待會兒怎麼用最惡毒的語言，把這個“家賊”踩進泥裡。
然而下一秒，空氣突然死寂。
畫室裡安靜得有些詭異，只能聽見電腦主機輕微的嗡鳴聲，和張氏逐漸粗重的呼吸聲。
螢幕上，賬戶明細一覽無遺。
左邊是整整齊齊的“謝氏集團財務部轉賬收入：50,000.00元”，每個月一號，雷打不動，持續了整整三十六個月。
而右邊的支出欄——
**空白。**
一片刺眼的、令人窒息的空白。
別說是大額提現，就連一筆兩塊錢買礦泉水的記錄都沒有。
王組長敲鍵盤的手僵在半空，職業生涯中第一次露出了類似見鬼的表情。他不可置信地又重新整理了一次頁面，甚至點開了利息結算欄。
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？”王組長聲音發乾，腦門上滲出一層冷汗，“賬戶餘額……一百八十六萬四千三百二十元五角。”
“什麼？”林婉蓉原本端著的架子瞬間崩塌，幾步衝到電腦前，死死盯著那個數字，“一百八十多萬？她一分錢沒花？”
“不僅沒花。”王組長嚥了口唾沫，指著下面的利息明細，“因為一直存的是活期，三年下來，光利息就滾了六萬多。這錢……原封不動地躺在裡面，都要發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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