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嗒、嗒、嗒——”
高跟鞋像是要把醫院的地板跺穿，那急促尖銳的聲音，像電鑽一樣往人腦仁裡鑽。
紀含漪沒抬頭。光聽這動靜，就知道是那位大舅媽來了。
“你個喪門星！我看你就是想讓咱們顧家絕戶才甘心！”
人還沒到，唾沫星子先噴了過來。張氏像顆出膛的炮彈衝到面前，那根剛嗑完瓜子、指甲縫裡還塞著瓜子皮的手指頭，恨不得直接戳進紀含漪的眼窩。
“你媽那是心病！是被你這個不孝女活活氣出來的！”張氏嗓門大得像在唱大戲，引得路過的護士紛紛側目，“剛回孃家就把親媽送進ICU，紀含漪，你這命怎麼就這麼硬？剋死你爸，再剋死你媽，現在連我們也想一起帶走是吧？”
紀含漪抬起頭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沒半點波瀾。她也不反駁，就那麼麻木地看著張氏那張塗著廉價口紅、因憤怒而五官亂飛的臉。
這時候，顧洵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，手裡攥著繳費單，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“媽，你別罵了……表妹也不想的。”顧洵聲音發虛，眼神躲閃，“那個……ICU的押金要先交五萬，後續每天還要一萬多……我卡里不夠了。”
“沒錢？”
張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瞬間炸毛。她一把搶過繳費單，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“五萬？這醫院搶錢啊！咱們顧家哪還有錢？都被你們這對掃把星母女給敗光了！”
她猛地轉頭，死死盯著紀含漪，三角眼裡射出的光，像蒼蠅聞到了血腥味：“紀含漪，你不是有張五千萬的黑卡嗎？拿出來啊！你媽住ICU，難道還要我們顧家砸鍋賣鐵來填這個無底洞？你要是不拿錢，這就把你媽拉回普通病房！生死有命，能不能活看她造化！”
“媽！那是表妹的救命錢……”顧洵急了。
“救什麼命！我看她就是想留著錢去養小白臉！”張氏狠狠啐了一口，手直接伸到了紀含漪鼻子底下，“拿來！”
五千萬。
那是底牌，是在京港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，最後一點翻身的資本。一旦露了白，被張氏這種貪得無厭的人盯上，不僅錢保不住，以後更是無窮無盡的麻煩。
紀含漪深吸了一口氣，肺葉像是吸進了玻璃渣，生疼。
她沒動那張貼身藏好的黑卡，而是把手伸進大衣內側的口袋，摸出了那個還帶著體溫的紅布包。
出門前，外婆塞給她的“棺材本”。
十二萬，全是零錢，卷得緊緊的，帶著老人身上特有的陳舊味道。
本該是去南方安家的啟動資金，現在，成了救命的買路財。
紀含漪當著張氏的面，一層層解開紅布包。
張氏伸長的脖子在看到那一疊皺巴巴、甚至還有十塊二十塊的鈔票時，眼裡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，緊接著就是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“喲，我還當是什麼金山銀山呢，就這點零碎？那五千萬呢？你是打算帶進棺材裡？”
“這是我所有的現金。”紀含漪聲音沙啞，把紅布包遞給顧洵，“去交錢。”
顧洵捧著那個紅布包，手都在抖，眼圈瞬間紅了。他認得這個包，那是奶奶藏了一輩子的東西。
“快去！”紀含漪低喝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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