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園的風口比迴廊更硬。
幾株紅梅開得正烈，像雪地裡潑出的硃砂。
沈老夫人停在一株造型奇崛的老梅前，沒再往前走。她側過頭，目光越過張氏母女那張寫滿討好的臉，落在角落裡一盆被草簾圍護著的蘭花上。
“那是素冠荷鼎吧？”老夫人忽然開口。
張氏一愣，哪裡懂什麼素冠荷鼎，只能在那賠笑：“老夫人眼光真好，這草……這花長得真精神。”
“精神什麼，葉子都快黃了。”沈老夫人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挑剔，“這花嬌貴，受不得人多氣濁。這暖閣裡要是擠滿了人，它怕是要鬧脾氣。”
她轉過身，笑瞇瞇地看著張氏：“顧太太，偏廳那邊剛送來幾支剛折下的綠梅，我看令愛手巧，不如去那邊插個瓶？這修剪蘭花的精細活兒，還得我想想怎麼弄。”
這話雖是商量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逐客令。
張氏卻沒聽出來。
她只當這是老夫人給她們母女“開小灶”，特意安排去偏廳展示才藝，這可是親近的表現！
“哎喲，老夫人您太抬舉了！”張氏喜不自勝，一把拽過還在往沈肆身上瞟的顧宛雲，“宛雲，快，咱們去偏廳露一手！這插花可是大家閨秀的基本功！”
顧宛雲一步三回頭，雖不情願離沈肆這麼遠，但也怕惹老夫人不高興，只能跺了跺腳，跟著傭人往偏廳去了。
原本擁擠的暖閣迴廊，瞬間空曠下來。
風捲著雪沫子，打在迴廊的紅柱上。
沈肆站在風口，大衣的衣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他沒有看離去的張氏母女一眼，那雙狹長的鳳眸微垂，視線如同實質般，落在了紀含漪身上。
“書房剛收了幅畫。”
男人聲音冷淡，像是混著冰碴子的溪水，“有些殘損，聽說紀小姐是修補行家，來掌掌眼。”
語氣公事公辦，透著股拒人千里的疏離。
可那雙眼睛裡，卻藏著深不見底的暗湧。
紀含漪心頭猛地一跳。
她下意識看向沈老夫人。
老夫人正拿著剪刀，對著那盆蘭花比劃，彷彿根本沒聽見兒子的話，也沒看見這邊的動靜。但她微微上揚的嘴角，分明寫著兩個字——
助攻。
在沈家，沈肆的話就是聖旨。
紀含漪深吸一口氣，將冰涼的手指縮排袖口，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：“是。”
她跟在沈肆身後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，踩著他的影子，往二樓走去。
……
樓梯拐角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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