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淚，砸在泛黃的絹本上。
沒有聲音，卻像是滾燙的鐵水，不僅燙在紀含漪的手背上，也燙進了沈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。
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那座西洋座鐘不知疲倦地走著，“咔噠、咔噠”，像是在給誰倒計時。
沈肆夾著煙的手指頓在半空，幾秒後，他將那截還剩大半的菸蒂狠狠按進水晶菸灰缸。火星子慘叫一聲，滅了。
“哭什麼。”
男人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，沒有預想中的嘲弄，反而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燥意。
他直起身，修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那幅價值連城的殘卷，語氣獨斷得不講道理：“這東西，現在歸你了。”
紀含漪猛地抬頭，掛著淚珠的睫毛還在抖，滿眼都是驚愕。
沈肆隨意地靠在桌沿，黑襯衫的扣子崩得有點緊，勾勒出寬闊的肩背線條，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又危險的壓迫感。
“顧老爺子當年的遺憾，如今在他女兒手裡補全，這叫物歸原主。”
他視線掃過她那隻空蕩蕩的耳垂，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像是獵人看著落網的獵物：“再加上剛才幫我看畫的勞務費，還有那隻……‘謝禮’耳環的回禮。”
邏輯閉環，無懈可擊。
在他的話術裡，這幅在黑市上能換半個上市公司的國寶，彷彿只是菜市場買蔥饒的一頭蒜。
可紀含漪覺得掌心裡的錦盒燙得驚人。
理智在巨大的情緒衝擊後迅速回籠，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，把她淋了個透心涼。
她太清楚這幅畫的分量了。
一旦收下，這就不僅僅是錢的問題，這是欠了天大的人情債。她和沈肆之間那條原本清晰的楚河漢界，會徹底崩塌。
到時候，她拿什麼還？
“不行……”
紀含漪深吸一口氣，強行把心頭翻湧的酸澀壓下去。她顫抖著手，將畫卷一點點捲起，動作小心翼翼，像是在觸碰一個易碎的夢。
然後，她雙手捧著錦盒，往前遞了遞，姿態卑微又決絕。
“沈先生，這太貴重了。鑑定費我不收您的，那隻耳環……如果不合心意，我可以拿回去。但這畫，顧家受不起，我也還不起。”
又是這副拒人千里的死樣子。
沈肆眼底剛剛浮現的一絲溫度，瞬間結了冰。
他沒接那個盒子。
相反，他突然傾身向前，雙手撐在書桌邊緣，高大的身軀瞬間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，那股極具侵略性的雪松味，鋪天蓋地地罩住了她。
“還不起？”
沈肆重複著這三個字，舌尖頂了頂後槽牙，氣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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