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，萬寶巷還籠著一層灰濛濛的霧。
頂級公寓的主臥裡，心電監護儀的波浪線走得四平八穩。陳清河留下的團隊專業得讓人髮指，根本用不著紀含漪插手。
她站在中島臺前，盯著那個水晶鹽罐。
空的。
昨晚沈肆拿著它站在門口，那副理直氣壯借鹽的樣子，簡直把“我是流氓我有理”演繹到了極致。
一碗陽春麵換來的暫時安寧。
這人情債，看著空蕩蕩，實則沉得壓手。
紀含漪嘆了口氣，套上一件沒牌子的黑色長款羽絨服，拎了個布袋子出了門。
既然沈肆說了“明晚再說”，那她總得備點像樣的食材。堵住那張挑剔的嘴是一方面，另一方面，這叫禮尚往來，不欠他的。
萬寶巷這地界，風水挺邪乎。
往東是京港權貴的銷金窟，往西隔兩條街，就是個煙火氣十足的老菜場。
地面永遠溼漉漉的，一股子生鮮腥氣混著泥土味。
紀含漪熟練地鑽進人堆裡。
“大爺，這把帶泥的胡蘿蔔我要了，再來兩把水芹菜。”
她蹲在地上挑挑揀揀，指尖沾了泥也不在意。
這種吵吵嚷嚷的市井氣，反倒讓她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鬆了下來。在這兒，沒人知道她是前謝家少奶奶，也沒人知道她剛簽了一份喪權辱國的“鄰居賣身契”。
只要不抬頭看那棟高聳入雲的公寓樓，她就還是那個想怎麼活就怎麼活的紀含漪。
買完菜，她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紅塑膠袋往回走。
剛出早市路口。
“滴——！！！”
刺耳的喇叭聲差點把人耳膜震碎。
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卡宴蠻橫地切過實線，跟個路霸似的，硬生生橫在人行道上，把路堵得死死的。
車窗降下。
一股濃得嗆鼻子的香水味飄出來，跟這滿大街的豆漿油條味格格不入。
駕駛座上的女人戴著大墨鏡，手腕上掛著串滿綠的翡翠佛珠，保養得挺好，就是那張臉，寫滿了“生人勿近”的刻薄。
謝家大姐，謝錦。
紀含漪腳步一頓，剛想繞開。
“站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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