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門“咔噠”一聲合上，動靜不大，卻像是把這幾年的糾葛一刀斬斷。
紀含漪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，手指死死摳進昂貴的地毯裡。
下巴上彷彿還殘留著沈肆指尖的溫度，火燒火燎的，像烙鐵，又像冰塊。
十年前的舊賬被他翻出來，不是什麼溫情敘舊，而是焊死籠門的最後一道焊條。在京港，沈肆這倆字就是天。他救過她，護過她，現在連她欠的人情債都要強行買斷，把她圈養在這萬寶巷的頂層公寓裡，做一個除了呼吸、一無所有的精緻擺件。
“不許用自己去還。”
男人的警告像緊箍咒一樣在耳邊炸響，透著股高高在上的施捨味兒。
紀含漪撐著牆站起來，眼底的迷茫散去，只剩下一抹冷笑。
什麼京圈佛子？
這分明是給自己立了個活祠堂，還要逼著她當那個守靈的。
既然是籠子，那就得砸了。
她走進次臥，母親林婉靠著呼吸機睡得正沉。陳清河發來的指標很明確：身體扛得住四小時內的短途折騰。
蔚縣是窮，也就是個十八線小縣城，但那裡沒沈肆，沒謝家，更沒有這份壓得人喘不過氣的“恩賜”。
紀含漪掏出手機，沒有半分猶豫，退掉了實名制的商務座，換了兩張明天清晨五點半開往北郊的黑大巴票。
那種車不走高速，專門鑽監控死角的省道。
接著，她撥通中介電話。
“退租。押金我不要了。”
聲音冷靜得像在交代後事：“明早六點密碼鎖失效，屋裡東西我一樣不帶，你們直接收房。”
掛了電話，紀含漪推開書房門。
沈肆不是要平賬嗎？行，那就平個徹底，平個乾乾淨淨。
紅木大案上，宣紙鋪開，墨香刺鼻。
這一夜，紀含漪沒睡。
她把自己活成了一臺精密的印表機，整整四個小時，一幅《桂菊孔雀圖》在燈影下慢慢成型。
沈肆喜歡桂花的“貴”，她就畫得繁花似錦；謝家推崇孔雀的“傲”，她就畫得羽翼招展。
工筆細描，每一根羽毛都透著決絕。
桂花是“貴”，菊花是“隱”，孔雀是“遠”。
她要把這三年在京港受的委屈、欠的債，還有沈肆這份名為“救命之恩”的爛賬，統統封死在這三尺絹畫裡。
最後一筆落下，紀含漪手腕懸空，在左上角題了一行簪花小楷。
“謝君庇護，桂酒難償。以此畫了斷前塵，山高水長，願君自此雲端高坐，勿念泥中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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