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含漪沒在顧家門口停留哪怕一秒。
那道硃紅門檻跨出來的瞬間，所謂的“家”，在她心裡就已經是個死詞兒了。
她拉著小春，像兩隻受驚的貓，避開了滿大街閃爍著紅藍警燈的主幹道，一頭扎進了那條避開所有天網監控的舊弄堂。
這裡是京港的背面，也是繁華腐爛後的傷疤。汙水橫流，頭頂私拉亂接的電線像密佈的蛛網，網住了底層的掙扎。
“太太……咱們去哪兒？沒身份證，黑旅館都難找。”小春凍得牙齒打顫，死死攥著紀含漪的衣角，聲音裡全是驚恐。
“不去旅館。”
紀含漪在一處背風的牆角停下，從懷裡掏出一個不起眼的深藍色絨布包。
布包開啟，昏暗的路燈下，幾抹溫潤的金光和一抹翠色刺痛了人的眼。
那是母親林婉當年離開謝家時，拼死護住的最後一點嫁妝——一隻滿綠的翡翠手鐲，兩條沉甸甸的老式金項鍊，還有幾枚鑲著碎鑽的胸針。
這是林婉的命根子，也是她們母女最後的買命錢。
紀含漪的手指在那隻冰冷的手鐲上停了一瞬。指尖僵硬，卻沒抖。
她閉了閉眼，將眼底那一抹痛楚生生嚥下去，再睜開時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決絕。
“這些東西不能過安檢，也不能見光。要想活著離開京港，我們需要的是現金。是不記名、查不到流向的現鈔。”
十分鐘後。
“誠信典當行”那塊掉了漆的招牌下，厚重的防盜鐵門被推開。
一股陳舊的菸草味混合著黴味撲面而來，像是鑽進了陳年的棺材板裡。櫃檯築得極高，那是舊社會留下的規矩，寓意著進門即是低人一等。
裡面的朝奉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戴著一副厚底眼鏡，眼神像鉤子一樣，在紀含漪和小春身上來回颳了一圈。
衣著不凡，神色匆忙，沒有男伴。
典型的落難鳳凰。
這種肉，最肥，也最好宰。
紀含漪沒廢話，將絨布包裡的東西一件件拍在櫃檯上。
朝奉慢吞吞地拿起那隻手鐲，裝模作樣地用手電筒照了照，又拿起金項鍊在手裡掂了掂，隨即發出一聲嗤笑，把東西往回一推，像是在推一堆破爛。
“現在的年輕人，真是什麼B貨都敢往當鋪裡拿。這金子款式太老，熔了重鑄損耗大；這玉鐲子嘛……種水勉強，但全是棉絮，不值錢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，語氣傲慢得像是施捨：“一口價，三萬。死當。”
“三萬？！”小春瞪大了眼睛，氣得差點跳起來，“你搶錢啊！這鐲子當年夫……我媽買的時候花了十幾萬！這還是二十年前的價！”
“小姑娘，那是當年的冤大頭價。現在行情不好，愛當不當，出門右轉不送。”朝奉端起茶杯，眼皮都懶得抬。
紀含漪按住即將爆發的小春，上前一步。
她那雙修過無數國寶的手，輕輕搭在櫃檯冰冷的大理石面上，聲音不大，卻冷得像碎冰墜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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