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裹著雪沫子,像一把把細鹽撒在傷口上。手機螢幕上那行“列車取消”的字樣,刺目得像沈肆隔空落下的一道鐵閘,直接焊死了她的退路。
還沒等這股窒息感過去,手腕上一陣劇痛,把紀含漪硬生生拽回了現實。
謝嶼恆那張宿醉的大臉近在咫尺,眼底全是紅血絲,表情扭曲得像只失控的野獸。他死死扣著紀含漪的手腕,力道大得恨不得把骨頭捏碎。
“說話啊!啞巴了?”謝嶼恆咆哮著,唾沫星子亂飛,“柔柔連只螞蟻都不敢踩,怎麼可能涉黑?一定是你!是你買通警察陷害她!紀含漪,你心腸怎麼這麼黑?”
周圍路人紛紛側目,指指點點中夾雜著“豪門瓜”“原配撕小三”這類興奮的竊竊私語。
紀含漪沒掙扎,也沒發瘋。她強行壓下心頭對沈肆手段的驚懼,目光冷得像看一坨不可回收垃圾,直直刺進謝嶼恆渾濁的眼裡。
“謝總,醒醒酒,這是法治社會,不是你謝家的一言堂。”
她語氣平穩,卻字字誅心:“如果黎柔沒僱那幫流氓拿著紅油漆和死老鼠砸我的店,警察憑什麼抓她?憑我這張被你們踩在腳底下的臉嗎?”
“你——”謝嶼恆語塞,臉漲成了豬肝色,憋半天憋不出個屁來。
“天網恢恢,因果報應。”紀含漪手腕一翻,藉著巧勁想掙脫,“與其在這跟我發瘋,不如趕緊請個好律師,看能不能讓她少踩幾年縫紉機。”
“賤人!你還敢咒她!”
謝嶼恆徹底破防,那是被戳中肺管子後的惱羞成怒。他揚起手,全然不顧在大街上拉扯有多丟份,巴掌眼看就要落下。
“幹什麼呢!鬆手!”
一聲爆喝炸響。
兩名巡警大步衝過來,一把按住謝嶼恆,眼神銳利:“當街騷擾恐嚇女性?想跟剛才那個涉黑的一起進去蹲著是吧?”
看到那身制服,謝嶼恆囂張的氣焰瞬間像被潑了冰水,滅了個乾淨。他是謝氏總裁,丟不起這人。
“我……我們是夫妻,家務事……”他訕訕鬆手,試圖找補。
“早離了。”紀含漪揉了揉青紫的手腕,看都懶得看他一眼,把手揣進兜裡,冷冷道,“警察同志,我不認識這隻瘋狗,麻煩你們了。”
說完,她轉身就走,步子邁得飛快,背影利落得沒有一絲留戀。
身後傳來警察的訓斥聲和圍觀群眾的鬨笑,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。
紀含漪現在面臨的是比謝嶼恆恐怖一萬倍的深淵。
沈肆封了交通,火車站去不了,酒店住不得。她就像被獵人逼進死衚衕的困獸。
但她絕不能露宿街頭。
母親的證件,還有那張能證明顧家侵吞父親遺產的原始單據,還壓在顧家老宅的地磚下。既然走不了,那就殺個回馬槍,哪怕把顧家那個爛泥塘攪個底朝天,也要把最後的保命符攥在手裡。
半小時後,一輛掉漆的計程車停在顧家老宅門口。
硃紅大門斑駁,透著一股子腐朽味。紀含漪深吸一口氣,推門而入。
廳堂裡,大舅媽張氏正翹著二郎腿嗑瓜子,瓜子皮吐了一地。見紀含漪回來,她先是一愣,隨即那張塗著厚粉的臉上堆起極度虛偽的假笑。
“喲,這不是咱們家含漪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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