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像張氏預想的那樣翻臉,而是淡淡接過來,隨手放在桌角,動作輕飄飄的,彷彿在處理一件垃圾。
“多謝大舅媽‘費心’。”
紀含漪抬眼,目光平靜如水:“既然您這麼盼著我走,那這扇門我只要跨出去,就絕不回頭。這茶葉,留著您自己慢慢品吧,這股陳腐味兒,跟您挺配的。”
張氏笑容僵住,像吞了只蒼蠅,臉憋得通紅:“你——”
“含漪!”
內屋簾子掀開,二舅媽劉氏匆匆出來。她穿著洗髮白的舊毛衣,眼圈通紅,顯然剛哭過。
她不顧張氏的白眼,衝過來把紀含漪拉到角落,顫巍巍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厚信封,硬塞進紀含漪大衣口袋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哽咽:“含漪,二舅媽沒本事,在這個家說不上話。這點錢……是你二舅從牙縫裡攢的私房錢,你拿著防身。”
紀含漪一怔,隔著衣料,那信封的厚度燙得人心頭髮顫。
“南方溼冷,不比京港。”劉氏抹著眼淚絮叨,“到了那邊,先給你媽找個好醫院,別省錢。照顧好你媽,也千萬照顧好自己……”
在這吃人的顧家爛泥塘裡,終究還有一絲人氣兒。
推拒不過,紀含漪反手握住劉氏粗糙的手,用力捏了捏:“二舅媽,錢我收下,情我記著。但我走之後,您多長個心眼。”
她湊近劉氏耳邊,字字如鐵:“防著點大房那對母子,也看好二舅,別再讓他替顧洵背黑鍋了。顧家的窟窿太大,神仙也填不滿。”
劉氏渾身一震,眼淚奪眶而出,死死咬著唇點頭。
“行了,演什麼苦情戲呢!”張氏在那邊看得眼熱,罵罵咧咧,“有這閒工夫,還不去把後院雞餵了!”
紀含漪鬆開手,提起腳邊的行李袋。東西拿到,這裡再無留戀。
剛轉身,一道黑影突然從屏風後竄出來,帶著一股急切和令人不適的油膩感。
“表妹!”
顧洵鬍子拉碴,那雙浮腫的眼睛裡閃爍著令人作嘔的算計。他張開雙臂攔在門口,伸手就要搶行李袋。
“你一個女人家,帶著病重的姑姑怎麼走?我不放心!”顧洵目光黏膩地在紀含漪臉上打轉,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普信男特有的虛偽,“這世道多亂啊,沈二爺那邊……反正你別怕,我送你去車站!實在不行……我也辭職跟你去南方!表哥保護你!”
保護?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圈養和吸血。
他饞她的身子,更饞她手裡可能存在的“私房錢”和修復古董的手藝。
紀含漪後退一步,像避開什麼髒東西一樣避開他的手。
她抬起頭,清澈的眸子瞬間凌厲如刀,毫不留情地剖開顧洵那層“深情”的畫皮。
“保護我?”
紀含漪冷笑一聲,聲音不大,卻在這寂靜的廳堂裡炸響,當著全家人的面,直接把他的臉皮撕下來踩。
“表哥,大可不必。”
她嘲諷地掃過顧洵錯愕的臉:“你有這閒工夫,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的飯碗。我聽說上個月考核,你是全部門倒數第一?這要是再不開單,怕是連顧家這口軟飯都要吃不上了吧?”
顧洵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,那是被當眾揭短的惱羞成怒:“你……你胡說什麼!我那是懷才不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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