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是林婉的家屬？”
搶救室的大門推開，醫生摘下口罩，神情嚴肅得讓人心慌。
紀含漪猛地彈起來，腿軟得差點跪下：“我是！醫生，我媽怎麼樣？”
“消化道大出血引發心力衰竭，加上長期營養不良和精神抑鬱，底子全空了。”醫生語速極快，手裡拿著一份病危通知書，“血雖然止住了，但人還在昏迷。現在的身體狀況，就像風中殘燭，別說長途顛簸去南方，就是離開ICU這扇門，隨時都能沒命。”
醫生頓了頓，眼神如鐵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：“必須立刻辦住院，進ICU，準備後續手術。如果不治，或者中途轉院，隨時準備後事吧。”
轟隆。
紀含漪腦子裡最後一根弦，斷了。
這就是死刑判決書。
現實用最殘忍的方式告訴她：紀含漪，你走不了了。這輩子，這層血緣和孝道，就是釘死你的棺材釘。
“治……我們治。”紀含漪顫抖著接過筆，在通知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，筆尖都在打滑。
繳費視窗前，隊伍排得很長。
輪到紀含漪時，她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那個被血染紅了一角的塑膠袋，一層層剝開，數出那一疊皺巴巴的鈔票。
七萬塊。
那是她典當了母親最後的嫁妝，典當了自己的尊嚴，甚至賣掉了未來的自由，換來的全部身家。
“七萬？這也太少了。”
收費員冷漠地掃了一眼電腦螢幕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買的白菜，“搶救費、輸血費、各種檢查費，加上ICU的住院押金，這七萬塊頂多夠撐兩天。後續的手術費和進口藥費是個無底洞，你最好趕緊去籌錢，別耽誤了治療。”
紀含漪看著手裡那疊瞬間變薄的鈔票，又看了看窗口裡那個毫無感情的收款碼。
這七萬塊，在城中村能買條命，能讓她在南方小鎮安個家。
可在這吞金獸一樣的ICU面前，連個水漂都打不響。
這就是窮人的命，脆得跟紙一樣。
紀含漪失魂落魄地走回走廊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她靠在牆上，身體順著冰冷的瓷磚一點點滑落，最後蹲在角落裡，把頭深深埋進膝蓋。
她把自己逼上了絕路。
前有母親的生死線，後有沈肆的天羅地網。
她就像一隻被關進籠子裡的鳥，拼了命地撞得頭破血流，最後卻發現，那籠子的門，其實早就被焊死了。
“噠、噠、噠。”
一陣沉穩有力的皮鞋聲，在空曠死寂的走廊盡頭響起。
那聲音不急不緩，每一步都踩得極穩，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從容。
紀含漪渾身一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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