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”的一聲。
染血的毛巾被扔進銅盆，濺起幾點猩紅的水花。
紀含漪沒回頭，目光冷得像屋簷下的冰稜子，掃過縮在牆角的幾個傭人。
“劉媽，燒水，要滾開的。”
“撤掉髒床單，去庫房拿那床新的蠶絲被。”
“還有，把顧洵房裡的電暖氣搬過來。這裡是冰窖，病人扛不住。”
嗓音沙啞，像被砂紙細細打磨過，卻透著一股子做了三年謝家主母養出來的威壓。哪怕此刻她滿身狼狽，那股發號施令的勁兒，依舊讓人下意識想跪。
劉媽和幾個小傭人面面相覷，被這氣場震住，下意識就要動腿。
“我看誰敢動！”
一聲尖叫炸響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貓。
張氏裹著那件紫貂，風風火火地跨進門檻，那雙精明的三角眼死死盯著紀含漪，滿臉刻薄幾乎要溢位來。
“紀含漪，你搞搞清楚！這是顧家，不是謝家！更不是你那個沒人要的破畫店！”
張氏指著地上的血汙，唾沫星子橫飛：“大半夜的，你是要折騰死全家嗎？真他媽是個喪門星！”
紀含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她重新拿起熱毛巾，細細擦拭林婉手背上乾涸的血跡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汝窯瓷。
“大舅媽，”她頭也不回，語氣淡得像白開水，“我媽剛從鬼門關拉回來。您要是覺得吵，回房關上門便是。沒人求您來聽。”
這種無視，比頂嘴更讓人窩火。
這就是赤裸裸的降維打擊。
張氏氣得渾身肥肉亂顫，幾步衝到床邊，指著昏迷不醒的林婉開罵：“受凍？我看她不是受凍，是被你這個不孝女氣死的！”
“好好的豪門闊太你不當，非要離婚！現在好了，把你媽氣得吐血，還要賴在孃家吸血嗎？”
張氏嗓門拔高了八度，恨不得把房頂掀翻：“顧家供你們吃，供你們住，不是讓你們把這兒變成停屍房的！真是晦氣到家了！”
“吸血？”
紀含漪擦拭的手一頓。
還沒等她開口，一直跪在地上收拾血汙的小春猛地彈了起來。
小丫頭眼眶通紅，像只護食的小狼崽子一樣擋在紀含漪身前，聲音發顫，全是氣的。
“大舅媽，做人得講良心，不然那叫畜生！”
“良心？你一個下人也配跟我談良心？”張氏冷笑。
“我不配，但賬本配！”小春嘶吼出聲，把這幾天的委屈一股腦全倒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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