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12引擎的咆哮聲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暴龍，在逼仄發黴的老街巷口轟然炸開。
烈焰紅的法拉利LaFerrari撕裂灰白的雪幕，聲浪震得屋簷下的冰稜子稀里嘩啦掉了一地。車廂內，暖氣開得太足，那種混著真皮味兒的燥熱讓人胸口發悶。
紀含漪死死抱著懷裡那個沉甸甸的藥包，另一隻手護著那塊斷裂的“存真”匾額，整個人幾乎貼在了副駕駛的車門上。
太暖和了。暖和得讓人反胃。
這種把風雪和貧窮隔絕在外的頂級座艙，讓她本能地產生了生理性厭惡。就像那個暴雪夜，沈肆坐在那輛如同移動堡壘的邁巴赫裡，隔著單向玻璃，冷漠地看著她在地獄裡掙扎。
全是籠子。
“嗡——！”
沈長齡單手搓著方向盤，手腕上那塊幾千萬的理查德米勒晃出一道殘影。他一腳油門強行併線，逼得後面一輛奧迪急剎讓路，罵罵咧咧卻不敢按喇叭。
“漪姐姐，你這怎麼弄得跟特務接頭似的？”
沈長齡掃了一眼後視鏡，見紀含漪衣領豎起，帽簷壓得極低，恨不得把臉埋進藥包裡。
他收起了剛才在車外那副吊兒郎當的二世祖樣，語氣裡透著幾分那個圈子裡罕見的、還沒被利益浸透的人味兒：“以前在大院裡，你腰桿挺得比誰都直，什麼時候學會藏著掖著了？剛才那破店……是你的‘存真齋’吧？好端端的鋪子，怎麼被人霍霍成那個鬼德行？”
紀含漪垂著眼，蒼白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粗糙的藥包紙袋。
“遇上點商業糾紛，得罪了人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透著一股子疲憊後的麻木，“沈少，不用送太遠，前面路口放我下來。我打車回去，免得這身晦氣弄髒了你的車。”
她是真的不想把這個看起來有點缺心眼的沈家小輩捲進來。沈肆是個瘋子，謝嶼恆是個小人，這潭水太渾，沈長齡這種被保護得太好的溫室花朵，進來就是一身泥。
更何況，她不想欠沈家除了交易以外的任何情分。
“吱——”
車身猛地一頓，沈長齡不僅沒停車，反而一腳油門超了一輛公交車，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瞬間上來了。
“叫什麼沈少，聽著跟罵人似的。”
沈長齡不滿地“嘖”了一聲，騰出一隻手煩躁地抓了抓那一頭扎眼的奶奶灰：“漪姐姐，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個混吃等死的廢材，怕我管不了你的事？”
他側頭看了紀含漪一眼，眼神有點軸：“小時候在大院，那條瘋狗撲過來，是你拿磚頭替我擋了一口。這事兒我可一直記著呢。你現在被人欺負成這樣，我要是裝瞎，回頭讓我二叔知道了，他非得抽了我的筋不可。”
提到“二叔”兩個字，沈長齡脖子一縮，顯然那種恐懼已經刻進了DNA裡。
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桿，強行硬氣道：“再說了，京港這地界，居然還有人敢動我沈長齡朋友的店？真是活膩歪了。報警了嗎？警察怎麼說？”
紀含漪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殘雪，眼神從最初的抗拒，一點點沉澱下來。
不想捲進來？
可沈長齡已經把這輛全京港獨一份的法拉利停在了她的廢墟前，已經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喊了她一聲“姐姐”。
在這京港的名利場裡，沒有秘密。從她上這輛車的那一刻起，在所有人眼裡，她就已經被打上了沈家的標籤。
既然逃不掉，既然沈肆已經把她逼進了這個籠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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