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柔縮在他懷裡，臉上戴著足以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和口罩，露在外面的額頭慘白如紙。她整個人像是受了驚的鵪鶉，瑟瑟發抖，早已沒了往日在商場裡嘲諷紀含漪時的那股囂張勁兒。
看守所的一夜，顯然教她做人了。
看見紀含漪從車上下來，黎柔像是見了鬼一樣，渾身猛地一僵，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，下意識地往謝嶼恆身後躲去，死死抓著男人的衣角，指關節都泛了白。
這副受害者的姿態，演得真像那麼回事，引得旁邊幾個路過的警員都忍不住側目。
謝嶼恆順著黎柔的視線看過來，在看到紀含漪的那一瞬間，眼底的陰霾瞬間爆發。
他安撫性地拍了拍黎柔的手背，低聲說了句什麼，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下臺階，直接擋住了紀含漪的去路。
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、審判者的姿態，也是他這三年來最習慣的姿態。
“紀含漪。”
謝嶼恆的聲音冷得掉冰渣，眼神里滿是厭惡和不耐，“你鬧夠了沒有？”
紀含漪停下腳步，手裡拿著檔案袋，神色平靜地看著這個曾經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，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借過。”她只說了兩個字，多一個字都嫌浪費口水。
“借過？”謝嶼恆氣笑了，他上前一步，逼近紀含漪，身上那股壓迫感撲面而來，“柔柔已經被關了一整夜！那一夜她是怎麼過的你知道嗎？她肚子裡還懷著謝家的骨肉！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？非要毀了她的一輩子你才甘心？”
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。
幾個律師站在不遠處，面面相覷，誰也不敢上前觸這個黴頭。
紀含漪抬起頭，直視著謝嶼恆憤怒的雙眼，語氣淡淡，甚至帶著一絲嘲弄。
“謝總這話說得新鮮。是我讓她去潑油漆的？是我讓她去放死老鼠的？還是我讓她去劃爛那些幾百萬的古畫的？”
“那是她不懂事！是她缺乏安全感！”謝嶼恆低吼道，理直氣壯地為懷裡的女人開脫，邏輯感人，“她只是太在乎我，太怕失去這個家，才會一時糊塗做錯了事。你作為……作為曾經的姐姐，不僅不包容她，反而抓著這點小辮子不放，利用……利用某些不正當的關係，對一個孕婦趕盡殺絕！”
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紀含漪身後，顯然是認定了這一切都是沈肆的手筆，語氣裡滿是酸味和鄙夷。
“紀含漪，我以前怎麼沒發現，你的心腸這麼歹毒？”
謝嶼恆越說越覺得自己佔理，那種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優越感讓他徹底忽略了邏輯上的硬傷，“做事留一線，日後好相見。你現在仗著有人撐腰就這麼囂張，有沒有想過以後？那個男人能護你一輩子嗎？”
黎柔在後面適時地發出一聲抽噎，更顯得楚楚可憐，活像一朵在大風中搖搖欲墜的小白花。
紀含漪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三年前，她覺得他是天，是地，是這世上唯一的依靠。現在看來，他不過是一個被慣壞了的、自私自利的巨嬰，外加一個是非不分的法盲。
她笑了。
笑意不達眼底，只有一片徹骨的冷意。
“謝嶼恆。”
紀含漪往前走了一步，氣場全開，逼得謝嶼恆下意識後退了半步。
“當初黎柔帶人砸我店的時候，你在哪裡？你在幫她壓案子，你在幫她銷燬監控，你在幫她把黑的說成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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