衚衕口，風雪像刀子一樣刮。
紀含漪裹緊了那件男士大衣。身上這股凜冽的雪松味，霸道地鑽進鼻腔，那是沈肆的味道——一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氣息，隔絕了底層的寒酸與黴味。
手插進內袋，指尖觸到一張冷硬的卡和一把黃銅鑰匙。
稜角硌手，卻燙得人心慌。
這是沈肆給的籠子，也是她此刻手裡唯一能捅破這層黑幕的刀。
紀含漪回頭，看了一眼身後那座死氣沉沉的顧家老宅。漆皮剝落，枯枝鬼影，風一吹，像極了嗚咽的鬼哭。
這哪是家？這分明是一座張著血盆大口，等著吃絕戶的墳。
從邁巴赫下來走進這裡，就像是從恆溫箱一步跨進了停屍房。
推開東廂房的木門，一股子陳腐的黴味混著苦澀的中藥氣，直衝天靈蓋。
屋裡黑黢黢的，張氏為了省錢早就拉了電閘，暖氣片涼得像鐵塊。母親林婉縮在被子裡，臉蠟黃得像紙，氣若游絲。
床頭櫃上，赫然擱著一碗黑漆漆的湯。
還冒著熱氣，味兒衝得很。
紀含漪眼神一凝。以前她只當是良藥苦口，現在腦子裡那份紅字的毒理報告簡直在瘋狂拉警報——雷公藤、紅花，這哪裡是參湯？這就是披著孝道外衣的砒霜！
“喲，大小姐還知道回來？”
門口傳來一聲陰陽怪氣。
大舅媽張氏倚在門框上，手裡抓著把瓜子，“呸”地一聲把皮吐在地上，那雙三角眼像探照燈似的在紀含漪身上颳了一圈。
尤其在看到那件質感高階的男士大衣時，張氏眼裡的酸氣都要溢位來了。
“一天到晚不見人影，也不知道去攀哪門子高枝兒了。”張氏冷笑，瓜子殼磕得脆響，“謝家不要你了，這還沒二婚呢心就野了？咱們顧家廟小，看來是裝不下你了。”
換做以前，紀含漪為了那一丁點可笑的親情，大概又要忍氣吞聲。
但現在？
她只覺得像在看一個小丑。
“確實裝不下。”紀含漪聲音極淡，連個正眼都沒給，徑直走到床頭端起那碗“奪命湯”。
碗壁燙手，正如張氏那顆黑透了的心。
見她端碗，張氏以為拿捏住了，眼裡閃過一絲得意：“趕緊餵給你媽！這可是我花大價錢買的老山參，涼了就浪費我的心意。喝了這藥，也就是早點……”
早點死。
紀含漪背對著門口，身形未動。
藉著寬大袖口的遮擋，她動作極快——掏出密封瓶，傾倒，取樣，擰蓋，收回。
不過兩秒，證據到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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