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聲漸歇，只有暴雨還在窗外發瘋，像要把這間破民宿給沖垮。
屋內，足以焚燒理智的熱度正在退去，空氣裡卻還粘稠得拉絲。
沈肆鬆開了手，動作剋制地後退半步，生生劃出了一條名為“冷靜”的楚河漢界。
門口，特助文安展現了頂級的職業素養——在自家二爺鬆手的剎那，他就像個人間蒸發的忍者，順手帶上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，把自己變成了雨夜裡的一尊石獅子。
逼仄的空間，只剩兩道呼吸聲在對峙。
紀含漪低頭，視線死死鎖在左手無名指上。
那枚“The Pink Star”在昏暗的燈泡下折射出令人眩暈的火彩，沉甸甸的，不僅壓手，更壓心。
剛才那一瞬被“授予權柄”的熱血上頭之後，現在回過神來，只有刺骨的清醒。
這是什麼？
這是價值連城的粉鑽，是沈肆壓上身家性命的承諾。
可這也是枷鎖，是另一種形式的買斷。
紀含漪抬手，指尖觸碰到戒託冰冷的金屬，下意識地就要往外拔。
“沈肆。”她嗓子發乾，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，“這太貴重了。如果只是為了安頓我，這算什麼？施捨？還是……你換了個更昂貴的籠子，打算金屋藏嬌？”
如果是那樣，這枚戒指和那張支票沒有任何區別。
甚至更侮辱人，畢竟那是“賣身”，這是“賣魂”。
沈肆沒立刻接話。
高定西裝早溼透了，吸飽了水的昂貴面料貼在身上，不斷往下滴著渾水。地板上匯聚的水漬蜿蜒開來，像一道醜陋的疤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陣壓抑沉悶的咳嗽聲，突兀地打破了死寂。
沈肆眉頭緊鎖，臉色在燈光下慘白如紙。他抬手按住眉心，身形晃了晃，彷彿剛才那一跪和雨夜飆車，已經耗盡了他這具肉體凡胎所有的精氣神。
他沒去坐那張唯一的椅子，而是有些頹然地靠在了滿是黴斑的牆上。
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，鑽進微敞的領口，劃過那道因咳嗽而緊繃的鎖骨。
那個在京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活閻王，此刻竟透出一股令人心驚的破碎感。
“金屋藏嬌？”
沈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聲音嘶啞得厲害，像是含著一口咽不下去的血沫。
“含漪，你也太高看現在的我了。”
他掀起眼皮，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眸子裡沒了往日的攻擊性，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底的灰敗。
“不是我要把你關進籠子，是我……走投無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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