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內的死寂持續了足足半分鐘。
老太君坐在太師椅上，雙手交疊握緊柺杖。手背青筋凸起，血管清晰可見。她的目光掃過紀含漪筆挺的脊背，試圖從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尋找一絲退縮的痕跡。
沒有退讓。紀含漪眼神清明，迎著審視，身姿端正。
半晌，老太君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。
“好。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。”
老太君右臂發力，頓了頓柺杖。木質柺杖末端撞擊青磚，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。
“撤了這群奴才的鐐銬。今天要是查不出個結果，你和他們一起受沈家家法！”
周圍的管家與內衛面露錯愕。沈家幾十年，極少有人能逼老太君當眾收回成命。眾人看向紀含漪的眼神變了，驚疑之中多出幾分深切的敬畏。
兩名內衛踏步上前，從後排開始，依次解開傭人們手腕上的金屬鐐銬。“嘩啦”聲接連墜地。
紀含漪並未理會四周探究的目光。她側過身，向身後的心腹容春抬了抬手。
容春領命，低頭退出正堂。兩分鐘後，她步伐極穩地折返，雙手捧著一個金絲楠木匣子。她走到大堂側邊的紫檀木長桌前，將匣子穩穩放置於桌面。
紀含漪走近長桌，修長的手指搭上匣子側面的銅釦。
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匣蓋向後翻開。
一套釉色溫潤、泛著幽冷光澤的前朝汝窯茶具靜靜躺在黑色天鵝絨襯裡中。杯壁極薄，透著大堂內昏黃的光。
紀含漪伸手拿出一隻茶盞，舉至半空。
她轉過身，目光自上而下，寸寸掃過跪滿一地的傭人。她的聲音凜然，咬字極重，在寬闊的大堂內帶起細微的回聲。
“這套茶具，是二爺在海外拍賣行高價競得的絕品。”
傭人們紛紛抬頭，視線不受控制地聚焦在那隻泛著冷光的杯子上。
“古書記載，此盞胎土中淬了特殊礦物。但凡心中有鬼、口出狂言之人，飲下盞中茶水，杯底便會因體虛盜汗、氣血游移的觸碰，浮現出墨色裂紋。”
紀含漪將茶盞放回桌面。
“今日，就讓沈家的祖宗親眼看看，到底是誰在這座莊園裡亂嚼舌根。”
此言一齣，底下剛剛擺脫鐐銬的傭人們瞬間變了臉色。
幾個平日裡喜歡搬弄是非的婆子立刻往後縮了縮肩膀，將雙手死死藏進袖口。大堂內原本稍有鬆動的空氣陡然緊繃，呼吸聲逐漸變得粗重。
紀含漪側頭，示意容春泡茶。
容春提來開水壺。滾燙的水流注入茶盞，碧螺春的茶葉在杯底翻滾，熱氣升騰。
“李媽，勞煩您和幾位掌事先喝。做個見證。”紀含漪抬手示意。
李媽是老太君的絕對心腹，未曾捲入二房的物資排程。她邁步走上前，端起一杯茶，面色坦蕩地一飲而盡。
喝完，她將茶盞倒轉，杯底朝外亮向眾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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