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肆踩在滿地細碎的玻璃渣上，那清脆的崩裂聲在死寂的辦公室內猶如死亡的鼓點。他周身籠罩著尚未散去的寒雨氣息，濃重的黑色風衣邊緣正順著布料滴落著冰冷的水珠。那張平日裡深不可測的俊臉，此時陰沉得能滴出水來，每一寸輪廓都透著一種讓靈魂戰慄的戾氣。
沈長齡擋在床前，手中的那碗溫熱藥劑因為突如其來的震動，在碗沿激起了一圈圈漣漪。他脊背緊繃，像是一張拉到極致、即將崩斷的強弓。
“三叔……”沈長齡嗓音低啞，試圖開口，喉結乾澀地滑動了一下。
然而，沈肆甚至連一記餘光都沒有施捨給他。那雙猩紅且佈滿血絲的眼眸，死死地釘在床上那個面色蒼白如紙、眼神破碎得令人心碎的女人身上。在他眼裡，這方圓百里之內，除了紀含漪，皆是螻蟻。
【腹誹：這就是我養出來的侄子，不僅私藏我的命，還想越俎代庖。】
沈肆徑直走向大床，每一步都踏得極重，像是重錘直接砸在沈長齡的心房上。沈長齡下意識地想要攔，可沈肆那股殺伐果斷、積威已久的恐怖威壓如同泰山壓頂，生生讓他定在原地，動彈不得。
“滾開。”
簡簡單單的兩個字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言靈之力，讓沈長齡的臉色瞬間慘白，被迫踉蹌著退後了兩步。
沈肆終於走到了床邊。他看著蜷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的紀含漪，眼底那股毀滅一切的暴戾在瞬間塌陷，轉而化為一種近乎偏執的驚惶。他動作極其輕緩，卻帶著一種絕對的侵略性，彎下腰，長臂一伸，直接將紀含漪連同那些脆弱的防備，一併撈進了懷裡。
“沈肆……”紀含漪嗅到了那股熟悉的、冷杉混雜著淡淡血腥味的草木香氣。
那種一直緊繃到瀕臨斷裂的神經，在撞進這個懷抱的瞬間，轟然坍塌。她像是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，手心由於極度用力而指節泛白，死死攥住了他溼透的襯衫。
沈肆將臉埋在她的頸窩，感覺到她身體傳來的病態高熱和止不住的戰慄。他抱得那麼緊，彷彿要把這個差點弄丟的女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裡，用他的體溫去驅散她所有的噩夢。
“沒事了。”沈肆的聲音暗啞，帶著劇烈的顫抖，那是後怕到極致的破碎感，“含漪，我來了。在這個京港，沒人能再帶走你。”
【腹誹：老子差點就想把這片地界全都燒了，給你陪葬。】
紀含漪閉上眼，強忍了一路的淚水終於決堤，大顆大顆地滾落在沈肆的肩膀上。滾燙的液體燙到了沈肆的心裡，讓他剛剛按捺下去的殺心再次瘋狂滋長。
就在這時，紀含漪微弱的聲音從懷中傳出：“別怪他……是他救了我。”
為了這句話，她耗盡了所有力氣，甚至連指尖都在打顫。她知道沈肆的性格，若不開口，沈長齡今天絕對走不出這間莊園。她記得那道替她擋下碎石的背影，也記得那份即便自私卻實打實的救命之恩。
沈肆的身體驟然僵硬。
那隻撫摸著紀含漪後腦勺的手猛地收緊。聽到自己的妻子在脫險後的第一件事，竟然是為另一個男人求情，這種酸澀且病態的妒火像毒蛇一樣瞬間爬滿了他的胸膛。
【腹誹：他救了你，所以你要記他一輩子？真想把他的手當面剁下來。】
沈肆緩緩抬頭，那雙陰鷙的冷眸掃向陰影裡的沈長齡。那眼神里沒有長輩的慈愛，只有如刀刃般的警告與凌遲。若不是紀含漪此刻虛弱至極，經不起折騰，沈長齡絕不僅僅是站著這麼簡單。
“藥給我。”
沈肆嗓音森寒，直接從沈長齡那雙僵硬發白的手中奪過了藥碗。由於力道太大，溫熱的液體濺到了沈長齡的手背上，帶起一陣火辣辣的觸感。
沈肆看都沒看那碗藥一眼，隨手擱在床頭，甚至帶出了一絲嫌惡的冷笑：“他的藥不乾淨，不配進你的口。”
文安已經領著親信，迅速端上了一碗由沈家頂級醫生配置的、專門針對神經毒素的特效藥。沈肆親自接過，試了試溫度，才極其耐心地半抱著紀含漪，一勺一勺地喂到她唇邊。
此時的他，溫柔得就像是一尊守護神，與周身那股幾乎要凝固空氣的殺氣形成了詭異且令人驚懼的反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