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客廳外，初冬的寒風捲起庭院裡的枯葉。
沈肆負手立在落地窗前，盯著沈肅與沈長英誠惶誠恐、快步離去的背影，眼底對大房白氏的森冷殺機如暗流般翻滾。
“大哥。”
嗓音不大，卻穿透力極強。沈肅腳下一僵，立刻轉過身，脊背佝僂著，不敢有半分大意。
沈肆隔著玻璃，眼神冷淡地睨著他：“昨夜郊外剿匪，長齡出力不小。我已批了他去北美分部述職，今晚的航班。那邊缺個話事人，算大功一件。”
話音輕描淡寫，卻如一記重錘，精準砸在沈肅的七寸上。
大房剛才還提心吊膽，生怕二房的邪火燒到自己身上。此刻聽到長子不僅脫離了這是非漩渦，還得了海外分部的實權，沈肅面容瞬間化作狂喜。
“多謝老二！多謝老二提攜！”沈肅一連作了幾個揖，懸在半空的心徹底落地。他對沈肆最後那一絲關於“是否察覺白氏做局”的戒備也煙消雲散，拉著沈長英步履匆匆地離去。
沈肆冷眼注視著大門合攏，眼底的寒霜不退反進。他要的，正是大房這種放鬆警惕的狂妄。
暫且壓下殺機，他轉身邁開長腿，朝松濤居內室走去。
……
主臥浴室。
地暖烘托出滿室融融的暖意。紀含漪靜靜站在巨大的半身鏡前。心腹容春動作極輕地替她褪去繁複的真絲外袍。
光潔的鏡面上，倒映出她滿是傷痕的軀體。膝蓋和手腕處，因綁架時粗暴捆綁留下的青紫淤青，敷了頂尖特效藥後，顏色已經轉為斑駁的暗黃。
紀含漪抬起手，指尖輕輕拂過鎖骨下方那道極細的血痂。
沒有傷到真皮層。
她微微吁了一口氣，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於鬆懈了片刻。在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財閥官邸裡，一具完好無損的軀殼，是她保全體面與底氣的最後防線。她慶幸那場慘烈的荒野博弈，沒在她身上烙下永久的敗筆。
容春端著木托盤走近，將一條溫熱的軟毛巾浸入加了精油的溫水中，擰乾，小心翼翼地敷在紀含漪肩頭。
“太太，今天這波反擊真是絕了。”容春一邊替她擦拭水珠，一邊壓低聲音，語氣裡難掩崇拜，“一套粗劣的變色茶具，不費一兵一卒就詐出了百合那碎嘴子。不僅自證了清白，還把那盆企圖毀您名節的髒水，一滴不剩地潑回了二房頭上！”
在容春眼裡，這場正堂風波，是新主母在絕境中的一次完美翻身。
紀含漪聽罷，卻並未露出得勝者的沾沾自喜。她神色平靜得宛如一潭死水，微微搖了搖頭。
拿過旁邊的厚重真絲浴袍裹在身上，紀含漪繫緊腰帶，走到紫檀木梳妝檯前落座。
“容春，你跟了我三年，眼界還是隻停留在洗刷汙名上？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一股令人生畏的冷厲鋒芒。
容春替她擦拭長髮的手猛地一頓，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。
紀含漪抬眸，目光透過澄澈的鏡面，精準地釘在容春臉上，直接剖開了這盤局的血肉肌理。
“若僅僅是為了自證清白，我何必冒著觸怒老太君的風險，把整個後勤部的傭人全都押上正堂大動干戈？”紀含漪指腹摩挲著桌面的青玉梳，語調沒有一絲起伏，“洗刷清白只是順帶。我要的，是借老太君這把刀，借二房跌落深淵的慘狀，在沈家這攤發臭的渾水裡，砸下我自己的規矩。”
容春瞳孔微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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