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主臥門前，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。
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道縫，臥室內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地燈。
沈肆緩步走到床邊。
絲被下，紀含漪呼吸均勻。暖氣烘托下，她的臉頰泛著一層藥效帶來的微紅，長睫在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。恬靜的睡顏，剝離了白日里在正堂那種寸步不讓的鋒芒，顯得毫無防備。
平日裡縈繞在沈肆周身那股睥睨殺伐的暴戾，在看到她的瞬間，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他慢慢蹲下身，單膝跪在床榻邊緣，目光一寸寸描摹著她的五官。情不自禁地，他俯下身，在她光潔的額頭上，落下一個極輕、極盡珍視的吻。
溫熱的觸感在肌膚上泛開。
紀含漪長睫輕顫，從沉睡中驚醒。她揉了揉惺忪的眼，藉著昏暗的地燈，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。
或許是滋補藥劑裡安神成分帶來的微醺，又或許是半夢半醒間理智尚未完全回籠。這一次，她沒有像以往那樣，立刻拉開距離端起那副無懈可擊的主母架子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
紀含漪聲音軟糯，帶著未醒的鼻音。她甚至自發地伸出手，輕輕攥住了沈肆深灰色的襯衫袖口。
沈肆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紀含漪卻沒察覺他的異常，眨了眨微潤的眼眸，像個終於打完勝仗、迫不及待向大人邀功的少女。
“二爺，你今天沒看到。”她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的袖釦，語速輕快，“那個溫感茶具其實特別拙劣，遇熱變色，騙三歲小孩的。”
“可孫媽平時在後廚狐假虎威，心裡最是有鬼。她端起杯子的時候，那手抖得跟篩糠一樣。一看到杯底黑了，嚇得‘撲通’一聲就跪了，連杯子都砸了個粉碎。那副模樣，真是滑稽極了……”
說到這裡，她忍不住彎起眉眼，笑得眉飛色舞。那笑容鮮活、明媚，帶著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。
沈肆的呼吸瞬間停滯。
在這座冷冰冰的莊園裡，他習慣了她的算計權衡，甚至習慣了她遇到生死危機時的狠辣。他唯獨沒見過她這副嬌憨柔軟、滿懷依賴的真實模樣。
這股致命的吸引力，猶如一點火星，瞬間點燃了沈肆壓抑多日的瘋狂情慾。
他眸色陡然轉暗，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。理智的弦瞬間繃緊，心底那頭被死死壓抑的野獸叫囂著要破閘而出。
沈肆傾身上前，大掌按在她的枕邊，身軀的陰影徹底將她籠罩。粗糲的指腹不由自主地撫上她的臉頰，帶著危險的侵略性，向下滑動。
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她領口的那一瞬。
他的目光，不經意間掃過了她因為剛才動作而微微敞開的浴袍領口。
鎖骨下方，那道泛著暗紅的血痂刺痛了他的眼。即便上了藥，依然能看出當時的兇險。它像一根鋒利的毒刺，狠狠扎進沈肆的眼眸。
荒野、泥濘、刀鋒、生死一線。
她受的驚嚇與痛楚，如同冰水兜頭潑下。
極致的心疼，在千鈞一髮之際，死死扼住了洶湧狂野的肉慾。沈肆緊繃的下頜線抽搐了一下，手背上青筋凸起，生生咬碎了牙關，強行勒住了失控的邊緣。
原本意圖掠奪的雙手，在半空中改變了軌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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