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沈家大房別墅，私密書房內光線昏暗。
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將初冬的晨曦死死擋在室外。空氣裡瀰漫著沉悶的降真香氣味。大房主母白氏端坐在雕花紫檀木書桌後，手裡漫不經心地晃著半杯紅酒，目光幽幽落在桌面那份剛截獲的內部簡報上。
心腹張管家垂著手，半個身子隱在陰影裡，低聲回稟：“太太，二爺那邊已經動手了。”
白氏視線未抬，指腹慢條斯理地摩挲著玻璃杯壁。
“安全部接了死命令，昨夜連夜拉起最高級別的天眼系統。”張管家壓著嗓子，語氣透著忌憚，“他們正逆向追蹤百合死前嚥下的那枚強酸發射器，甚至鎖定了特定訊號塔，試圖強行恢復那條被物理刪除的滅口指令。”
白氏捏著高腳杯的指節微微泛白，但臉上的神色依舊端凝。她淺抿了一口紅酒，丹紅的酒液染在唇瓣上，透出一股見血封喉的冷豔。
“尾巴掃乾淨了嗎？”她冷聲敲打，語氣是不容置喙的陰寒。
“您放一萬個心。”張管家眼皮微耷，掩住眸底的森冷，“百合是您十五年前從孃家榮氏帶來的死士，過海關、洗身份、兜了三個大圈子才送進二房。這顆棋子只認您一個主子，連這條命都是她心甘情願替您送的。”
他抬起頭，陰惻惻地笑了笑：“如今棋子自毀，發射器的電子主機板早被強酸融成了一灘毒水。線索在百合喉管斷裂的那一瞬，就已經死無對證。二爺就算手眼通天，對著一灘爛泥，也休想咬出大房半片衣角。”
聽完這番話，白氏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些許。她嘴角一點點挑起，扯出一抹寡淡卻滿意的冷笑。
那步“棄車保帥”的險棋，終究是她拔了頭籌。
二房那個蠢鈍如豬的羅氏被拔了牙，發配西郊等死。大房不僅毫髮無損，還能順理成章地吞下羅氏空出來的內務大權。只要百合這條線斷得死死的，放眼這偌大的莊園，誰也動搖不了她長房主母的穩固根基。
咔噠。
紅木雙開門被推開。
沈肅穿著一身考究的手工暗紅唐裝，滿面春風地踱步進來。他眼角的細紋都舒展著，連向來沉穩的步子都透著股輕飄飄的喜氣。
昨夜沈肆突然下令，將長子沈長齡派往北美分部掌權。這道調令不僅直接把長齡摘出了這是非漩渦，還白撿了北美那塊流油的肥肉！沈肅激動得轉了半宿沒閤眼，心裡那塊巨石算是徹底落了地。
他走到書桌前，自顧自地提起紫砂壺，倒了杯熱茶。
“老二雖然手段毒辣，但到底還是顧忌著同宗的臉面。”沈肅吹了吹茶水面的浮葉，老神在地對著妻子端起架子，“長齡這次去北美，算是撿了個天大的漏。你聽我一句勸，收收你平時那副清高的脾氣。去庫房挑幾株百年老參，備點厚禮，多去松濤居走動走動。”
沈肅抿了口茶，繼續指點江山：“你去跟弟妹和和氣氣地把面子圓回來，說兩句軟話。再轉頭去老太君跟前儘儘孝，把咱們大房識大體的做派立穩。往後這沈家內宅，咱們高枕無憂。”
白氏端著酒杯的手，定在了半空。
她緩慢地、一點點轉過頭。目光像看智障一樣，看著丈夫那張充滿慶幸與妥協的窩囊老臉。看著他因為長子要到了點殘羹冷炙，就恨不得搖尾乞憐的奴才相。
一股積壓了十幾年的濁氣夾雜著極致的怨毒，轟然衝頂。
砰！
白氏猛地將手裡的高腳杯重重砸在大理石桌面上。
力道之狠，纖細的玻璃頸部瞬間崩裂。銳利的碎玻璃伴著暗紅色的酒液四下飛濺，洇透了價值連城的檔案。
刺耳的碎裂聲在書房內炸開。張管家頭皮一麻，立刻縮著脖子退到了門外，半個字不敢多留。
白氏死死維持了十幾年的端莊皮囊，在這一刻寸寸碎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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