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招惹他們？”白氏猛地站起身。因為動作太猛，身後的高背黃花梨木椅被狠狠撞翻，砸在落地書架上。
轟的一聲，厚重的法文原典砸了一地。
白氏毫無察覺。她雙手死死撐著桌面，身體前傾，佈滿紅血絲的眼珠死死釘在沈肅臉上，聲音宛如厲鬼索命：
“沈肅，你難道真以為昨天那出兵不血刃的大戲，是羅氏那個沒長腦子的潑婦能攢出來的？”
她看著丈夫錯愕的表情，怒極反笑，字字帶血：“我告訴你！從挑撥人去老太君那吹耳邊風，造謠紀含漪被黑幫毀了清白；再到東窗事發後，在半路上下絕命指令，逼百合割喉死無對證……全都是我一手做局的！”
這番駭人的自爆，猶如一道天雷直劈沈肅的天靈蓋。
沈肅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一乾二淨。他渾身僵硬，彷彿看著一頭剛從自己枕邊爬出來的食人惡獸。
指尖一鬆。
“啪啦——”
上好的汝窯茶杯脫手墜地，碎瓷片伴著微燙的殘茶濺在他考究的手工皮鞋上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”沈肅哆嗦著抬起手，指著妻子的鼻子，牙齒都在打顫，“是你乾的？你敢揹著我在老太君眼皮子底下殺人滅口？！你是不是活膩了！你這個毒婦！”
“我是毒婦？”
白氏淒厲地笑出聲。精緻的妝容被生理性飆出的眼淚洇花，眼角暈染著駭人的青黑。她踩著細高跟鞋，碾過地上的碎玻璃，一步逼近沈肅。
“我成毒婦，還不是被你們沈家這吃人的地方逼出來的！”
她猛地攥住自己華貴的真絲裙襬，用力扯向小腹的位置，雙眼猩紅得幾乎滴血：“當年我帶著榮家半壁江山的嫁妝，風光大嫁給你這個沒實權的庶出長子！為了在老太君面前賣好，為了替你穩住長房的地位，我懷著八個月的身孕，在佛堂冰冷的地磚上跪著抄了一個月的血經！”
“結果呢？！早產大出血！我連子宮都摘了！險些爛在手術檯上！”
沈肅被這一樁樁血淋淋的舊賬砸得連連後退，喉結劇烈滾動，卻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，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白氏卻沒有停下，她鋒利的目光幾乎要將丈夫凌遲：“這些年，沈家長房看著鮮花著錦，內裡虧空成了什麼爛骨頭你心裡沒數嗎？！長房那些撐場面的開銷、你在外頭裝大爺的應酬排場，三分之二全是我拿榮家的私房錢在填窟窿！我為了你這副可笑的體面，熬幹了骨血！”
“你現在罵我毒？”白氏冷笑，滿眼都是鄙夷，“你看看你現在的德行！從老太君到沈肆，誰真拿你當盤菜？你穿著這身唐裝到處裝相，在他們眼裡，不過是個只配管管採買後勤的傀儡管家！沈肆一句話就能要你兒子的命，你拿什麼去跟他爭？靠你這副對誰都點頭哈腰的賤骨頭嗎？！”
沈肅可悲的自尊心，被這段話放在腳底下碾得粉碎。那些他悉心維持的體面，被結髮妻子無情剝開，露出裡面潰爛發臭的無能。
他雙腿一軟，頹然跌進單人沙發裡。雙手痛苦地捂住老臉，手指深深插進灰白的頭髮中，整個脊背都垮塌了下去。
看著丈夫這副軟骨頭的廢物模樣，白氏心底的惡氣並沒有散。取而代之的，是對權力即將易主的極度恐懼與癲狂。
她轉過身，大步走到那張寬大的真皮主沙發前。
雙手狠狠撐在椅背上。修長猩紅的指甲深深倒刺進名貴的真皮裡，用力向下一劃——“嘶啦”，沙發表面被生生撓出五道觸目驚心的裂痕，指甲甚至折斷滲出血絲，她也渾然不覺。
“昨晚我布在內堂的暗線回話了。老太君動了心思。”
白氏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，字字透骨生寒：“老太太打算把家族基金會的實際審計印鑑，交到紀含漪那個小賤人的手裡！”
捂著臉的沈肅猛地抬起頭，滿眼驚駭。
家族基金會！那可是沈家的錢袋子、核心命脈！誰捏住了那枚印鑑，誰就卡死了各房各脈的咽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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