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肆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他微抬下巴，深邃的眸子透出不容退縮的強硬，示意她繼續往下看。
紀含漪強壓下瘋狂飆升的心率，發僵的手指在螢幕上向下滑動。
第二頁開始，全是卷宗實錄。沒有一個多餘的修辭手法，全是冰冷到令人髮指的死亡紀實與精密的資料追蹤。
翻到第七頁，一條長記錄佔據了螢幕大半：
目標人物：中部某縣長林某。
事件起因：12月3日。林某在縣常委會上，拒絕簽字透過一份涉及三百畝溼地違規批建的高爾夫球場專案，且強行扣押了地勘檔案。
12月5日。林某名下的兩張私人銀行賬戶，遭到不明第三方實名舉報。當地經偵以“大額資金流向存疑”為由，直接凍結。
12月7日。其妻在下班途中，被市稅務局跨區行動小組以“涉嫌名下空殼公司偷漏稅”帶走問話，當即羈押。
12月10日。林某本人被省級工作組直接在辦公室內按住。對外通報原因為“作風問題”及“鉅額財產來源不明”，宣佈進行為期三十天的隔離審查。
案卷繼續往下翻動，字字泣血。
記錄定格在林某進入看守所的第十七天凌晨。
結案報告附在最後，官方定性極其冷酷，只有四個字：畏罪自殺。
**“墜樓身亡”**這四個字，像生鏽的釘子，死死釘穿了紀含漪的視線。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密密的冷汗。
凍結賬戶。抓捕家屬。隔離審查。切斷外界通訊。
時間彷彿被強行撥回了三年零七個月前，京港市那場罕見的暴雪夜。
紀廷生被經偵隊連夜敲開家門帶走。罪名是“涉嫌重大商業機密詐騙及職務侵佔”。
短短三天後，紀家公司賬面上的流動資金全部被鎖死。銀行連夜抽貸。合作方像餓狼一樣集體上門逼債。
顧家舅舅為了填補資金漏洞，四處卑微地求人，最終死在那個灌滿劣質白酒的酒桌上。
紀廷生在看守所裡被徹底切斷了聯絡。律師進不去，家人見不到。苦熬了兩個月後，紀廷生在裡面簽下了一份完全認罪的供述材料，隨後被正式批捕入獄，重判十年。
那個曾煊赫一時的紀家，轟然倒塌，家破人亡。
原來這套固定且成熟的清理流程，從頭到尾就是一套早就寫好的劇本！莫須有的舉報、精準掐斷資金鍊、高壓恐嚇家屬……最終實施物理或者社會學意義上的完美滅口。
簡直和當年的紀家如出一轍！
平板冰冷的金屬邊緣硌進掌心，劃出一道深紅的印子，紀含漪卻連疼都感覺不到。
沈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目光掃過她微微發顫的肩膀，終於開了口。他的聲音在空曠冷硬的書房裡，彷彿凝結著冰碴。
“金融機構暗中勾結提前抽貸。經偵系統配合立案封死企業現金流。隨後切斷核心高管對外的一切通訊，從外部徹底摧毀親屬的心理防線。”
沈肆一字一頓，極冷地剖開這顆毒瘤，“這就是‘永寧系’運轉了整整二十年的殺人閉環。那張保護傘，滲透到了所有你能想到的關口。前國務委員鄭永寧手底下的這幫人，在這個網裡，想無聲無息地處理掉一個毫無背景的商人，只需要三天。”
紀含漪手腳冰涼。
鼓膜像被抽空了空氣，一陣尖銳的嗡鳴聲轟然炸開，將她死死釘在原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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