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橡木隔音門合攏。外場的推杯換盞與權謀交鋒被徹底隔絕。
松濤居內廳只點著兩盞暖黃的壁燈。紀含漪解下沾著幾分初冬寒氣的絲絨披肩，順手搭在黃銅衣帽架上。她走到茶水臺前，拎起滾燙的紫砂壺，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安神茶，平穩地遞給端坐在紅木沙發上的顧老太太。
茶几正中央，平板電腦螢幕亮著。加密影片專線那頭，母親林婉靠在療養院的病床上，面容雖然蒼白憔悴，精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。
連日來與沈家大房明爭暗鬥的緊繃神經，在踏入這間只屬於二房的核心領地後，難得鬆弛下來。紀含漪走到沙發旁坐下，手掌輕輕貼在顧老太太枯瘦的後背上，一下下有節奏地順著氣。她的視線越過茶几，看著螢幕裡的母親，眼神里透著血脈相連的溫情與安定。
顧老太太雙手捧著熱茶，視線掃過這重重保鏢拱衛的頂層複式。奢華的裝潢與森嚴的壁壘，讓這位歷經風霜的老人懸著的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。
“漪漪，這財閥的富貴，看著潑天，底下全是吃人的陷阱。”老太太壓低聲音，語調中透著豪門斗爭的殘酷鐵律，“手段用盡也要把沈肆這頭狼死死拴在這松濤居。最要緊的，護好你肚子裡剛結下的這塊肉。”
老太太目光灼灼地盯著紀含漪平坦的小腹，字字擲地有聲：“不管外面鬧翻天，只要沈家下一代繼承人從你肚子裡平安落地。這財閥當家主母的位子，天王老子也撼動不了。”
紀含漪沒有出聲，只用極輕的力度點了點頭。
老太太喝了一口茶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的精光。話鋒一轉，她直接挑破了今晚晚宴花廳裡的暗流湧動。
“白家大夫人明氏對你大舅母那副熱絡勁，你真當是看上咱們顧家那上不得檯面的丫頭了？”老太太冷哼一聲，“白家老二染了髒病的事，圈子核心層早傳遍了。明氏這是在借刀殺人。她看準了你大舅母貪慕虛榮，想把顧婉雲當個沖喜的耗子塞進白家。只要這門不乾不淨的親事一成，白家轉身就能拿著這攀附的醜聞當把柄，逼你把剛剛奪到手的公關大權拱手讓出去。”
這番剝皮抽筋的算計，被老太太幾句話拆解得明明白白。
紀含漪眼神驟冷，原本放鬆的脊背瞬間挺直。她按下桌面上的內部傳喚鈴。
不到一分鐘，方嬤嬤領著在外間候命的張氏母女走入內廳。
張氏滿臉壓抑不住的喜色，腳下生風。顧婉雲更是將那條廉價的水藍色長裙提得老高，眼睛四處亂轉，打量著這主母起居室的奢華，滿臉的躍躍欲試。
紀含漪端坐在主位沙發上，手裡端起一隻名貴的汝窯茶杯。張氏剛搓著手準備開口討功。
紀含漪右手五指一鬆。
“砰。”
價值連城的汝窯茶杯重重磕在大理石茶几上，發出一聲令人心驚肉跳的脆響。茶水濺出，幾滴滾燙的水珠砸在地毯上。
張氏母女嚇得渾身一哆嗦，諂媚的話全卡在喉嚨裡。
“沈家不養蠢貨。我最後說一遍。”紀含漪下頜微揚，以絕對的上位者姿態看著這對母女，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，“明天太陽昇起之前，掐斷和白家所有的聯絡。如果你們敢因為貪慕虛榮，把白家的髒水引到我松濤居的頭上。我絕對六親不認。顧家在外面欠下的那幾筆要命的債務，沈氏立刻停斷，絕不再兜底一分錢。”
極度的寂靜。
這番將她們視作棋子與廢物的精準剖析，連同一分錢不給的死亡威脅，徹底擊碎了顧婉雲今晚剛剛膨脹起來的虛榮心。
顧婉雲的臉瞬間漲得紫紅，脖頸上的青筋暴起。她情緒轟然崩潰，徹底失去了理智，指著紀含漪放聲尖叫。
“你就是嫉妒！紀含漪，你嫉妒我能嫁進白家那種頂級豪門！你一個離過婚的破鞋，憑什麼高高在上地管我？”
尖銳的聲音刺破了內廳的寧靜。顧婉雲像個發狂的瘋子，猛地撞開厚重的紅木大門，不顧一切地衝向外面的走廊。
“婉雲！你這死丫頭給我回來！”張氏嚇得魂飛魄散。得罪了當家主母斷了債務，顧家明天就得要飯。她驚恐地喊叫著，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，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。
內廳重歸安靜，只有大門搖晃的輕響。
顧老太太看著大房母女這般爛泥扶不上牆的做派，疲憊地嘆了一口氣。她清楚，大房遲早要惹出塌天大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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