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鄆城縣的春風樓華燈初上,筵席擺開,時文彬居中端坐,左宋江、右李孔目。
時文彬輕捋鬍鬚,一派書生儒雅氣度,舉杯笑道:
“二位皆是本縣棟樑,腹有詩書,身系公器。
些許小嫌,何足掛齒?
今日本官做東,你二人盡釋前嫌,杯酒言歡,此後同心輔政,不負朝廷,亦不負聖賢‘和為貴’之教。”
時文彬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暗自思忖:
今日本官這般居中調和、息事寧人,倒頗有書中幾分古時賢相大臣的氣度風骨。
這般想著,他的心頭不由得一陣自得。
宋江連忙起身,滿面恭謹,對著時文彬一揖到底,又轉向李孔目,和聲笑道:
“相公言重,往日皆是流言離間,宋某一介小吏,怎敢與孔目心存芥蒂?
今後但聽相公吩咐,與孔目同心辦事便是。”
時文彬聽他言語溫厚,辭意懇切,心中暗自頷首:
宋江此人,竟能如此明事理、知大體,言語間涵養有度,倒不像尋常粗鄙武夫,頗有幾分讀書知禮的氣度,實屬難得。
可就在宋江低頭舉杯、避開時文彬目光的一瞬,他抬眼看向李孔目,那張黝黑麵皮之上,方才的溫厚盡消,只剩下陰鷙狠厲,一雙眸子冷得像冰,幾乎要將李孔目生生剜開。
李孔目與他這一眼對上,渾身如墜冰窟,心頭最後一絲幻想,瞬間碎得乾乾淨淨。
他先前還暗自僥倖,以為送了美人、送了厚禮給時文彬,再借著時文彬知縣的面子低頭服軟,宋江縱有不滿,也只得暫且嚥下,兩人便可相安無事。
首到此刻他才猛然驚醒:自己大錯特錯。
宋江這等陰狠人物,記仇入骨,一旦動了殺心,豈是一杯酒、一句好話便能化解?
他眼底那股殺意,早己是不死不休。
李孔目心中慘然一嘆:
好一個宋公明,人前一副忠善面孔,轉過臉便如此歹毒。
我還指望靠時文彬這昏官保我平安,真是愚不可及!
他隨即想到下午,家裡來的那個陌生人對自己說的那番話:“孔目與宋江相識多年,宋江那廝,何曾放過半個半個害過他的人嗎?”
“是啊!宋江會放過我嗎?
易地而處,若是換成自己,自己會放過宋江嗎?”
李孔目心中念頭疾轉:
既然你宋江己存殺我之心,那也休怪我李某心狠手辣。
他又轉過頭看向一臉得意的時文彬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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