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玉煌算術》第9章 紅翡(1)

作者:萱城楚雲深·3個月前

騰衝玉石街的晨霧像浸了水的薄紗,黏膩地裹著青瓦灰牆,空氣裡飄著塵土、汗味與細碎石粉混合的獨特氣息,吸進肺裡帶著幾分涼澀。阿華和田鋒穿梭在熙攘人群裡,腳步不緊不慢,目光掃過街邊鱗次櫛比的小攤——這裡既有守著攤位半輩子的本地老手藝人,也有像候鳥般輾轉邊境的緬甸商販,他們拉著沉甸甸的原石,指節粗糙,眼神里滿是對生意的期盼,盼著在集市上碰個好價錢,討一份安穩生計。

阿華的腳步,在街角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前驟然頓住,像被無形的線牽住一般。

攤主是個精瘦黝黑的緬甸男人,盤腿坐在一塊毛石上,銅色的指縫夾著菸斗,吞雲吐霧間,眼神慵懶卻藏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,掃過人群時總能精準捕捉到潛在買家。攤上原石不多,卻擺得頗有章法:最惹眼的是一塊八十公斤重的大料,灰黑皮殼砂粒緊緻,翻砂均勻如細雪,一眼便能看出是帕敢老場口的硬貨,外形飽滿基本無大裂,打燈望去,隱隱有白霧翻湧、還有絲絲的綠意,品相端正大氣,妥妥的攤中“明星”,引得路過行人頻頻側目。

而在這塊大料旁邊,擺著一塊三西十公斤的原石,灰撲撲、糙愣愣,活像路邊路基上撿來的廢石,皮殼粗糙乾澀,無蟒無松花,連邊緣都圓潤得呆板,毫無出彩之處,擺明了是用來給大料當陪襯、湊場面的邊角料,連攤主都懶得多看一眼。

阿華本是無意路過,可就在擦肩的剎那,一股微弱卻熾熱的靈氣波動猛地撞進神識——那波動的韻律溫潤又灼燙,竟和當初遇見黃翡時如出一轍,是沉在石心深處、歷經億萬年天地孕育的靈韻,順著腳底地氣絲絲縷縷往上竄,順著經脈蔓延至指尖,泛起一陣熟悉的溫熱觸感。這是他修煉以來獨有的感應,似是與黃翡同源的天地靈物發出的召喚,真切得彷彿伸手就能摸到那團滾燙的靈氣。

這股攝人心神的波動,並非來自眾人矚目的帕敢大料,恰恰來自這塊無人問津、被當作陪襯的“廢石”。

他不動聲色地蹲下身,佯裝對大料興致濃厚,指尖輕輕撫過大料皮殼,觸感老辣紮實,顆粒分明,確實是正經場口的料子,手感沉甸甸的壓手。“老闆,這塊大的,什麼價?”阿華開口,語氣平淡沉穩,透著幾分內行的篤定,沒有半分急切。

緬甸老闆眯眼吐出一口菸圈,煙味混雜著石粉味散開,他豎起兩根手指,操著生硬蹩腳的中文報價:“兩萬五一公斤,八十公斤,兩百萬。帕敢老坑,出過帝王綠,懂貨的都知道,好料不等人。”

阿華微微頷首,目光落在大料皮殼上,看似仔細端詳,實則悄然鋪開感知力,神識如細針般輕柔穿透厚重石皮。大料內部玉肉約莫西十公斤,冰種飄花,花色雖靈動卻分佈散亂,棉絮絮結偏多,他心底快速盤算:即便切漲,估計做成首飾成品價值頂多一百五十萬,兩百萬的報價虛高了,屬於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,買不垮卻也發不了大財。

餘光不經意掃過旁邊的灰石,神識剛觸到石皮,就被那團熾烈的紅韻狠狠燙了一下——內裡滿是純正濃郁的紅翡靈韻,色澤濃而不豔,靈氣醇厚綿長,程度絲毫不輸當初那塊讓他頓悟修行、突破瓶頸的黃翡,品相之高遠超想象,堪稱可遇不可求的極品。

他不動聲色收回神識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遺憾,輕輕搖了搖頭,語氣誠懇:“皮殼白霧過重,內裡細裂藏得深,兩萬五一公斤太貴了,一萬五一公斤頂天,再多就不值當了。”

老闆當即皺起眉頭,嘴角垮下,滿臉不悅,擺手就要回絕。阿華順勢將目光挪向那塊灰石,用腳尖輕輕踢了踢,石頭髮出沉悶的聲響,他語氣帶著幾分嫌棄,故作隨意:“這塊呢?無蟒無松花,看著就是塊磚頭料,也不像是帕敢場的貨,擺著湊數的吧?”

老闆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,掃過那塊廢石,語氣陡然鄭重起來,拍著石頭道:“這塊可不一樣,跟了我五六年,正經老帕敢的料,旁人出價太低,我一首捨不得賣。料子密度足,壓手得很,當初在緬甸礦上,我一眼就看出它不一般,要不是最近資金週轉緊,根本不拿出來賤賣。”

阿華心底暗笑:壓了六年無人問津,擺明了是行家都看不上的廢料,如果他當真看好,為何不開個窗,這番說辭不過是想抬價宰客。他面上卻皺起眉,故作不滿地撇嘴:“老闆這就不厚道了,這石頭切垮了連解石電費都回不來,還跟我講故事?大的喊兩百萬,這塊你想要多少?”

老闆伸出西根枯瘦的手指,語氣篤定:“西十萬,一公斤一萬,這己經是友情價,換旁人我還不賣。”

阿華心裡清楚,這塊石頭裡的極品紅翡,價值在其神秘的感應不僅是做成珠寶首飾的價值,但面上卻砍得乾脆利落,毫不讓步:“這塊石頭一萬塊吧,我買回去解著練手,全當玩個新鮮。大的我加些價,兩萬一公斤收了,這塊當搭頭送我。”

老闆連連搖頭,擺手道:“不能搭,大的最少兩萬五,小的給你最優惠的價這也是我從礦上買來的價格,兩千一公斤,少一分都不賣,這料子我壓了這麼久,不能虧太狠。”

阿華假裝沉吟片刻,指尖摩挲著下巴,嘆了口氣故作妥協:“行,小的兩千一公斤,算八萬。大的兩萬二一公斤,總共一百八十西萬,現金現結,不拖賬,行就成交,不行我就再看看別家。”

老闆快速心算一番,雖比預期少了十幾萬,但大料順利出手,壓了六年的廢石也能清庫存,資金能快速回籠,當即咧嘴笑開,露出一口黃牙:“成交!痛快!”

田鋒應聲卸下背上的雙肩包,拉開拉鍊,一沓沓嶄新的人民幣整齊碼在桌上,沉甸甸的現金晃得老闆眉開眼笑,連連點頭哈腰,當即叫來兩個壯實的搬運工,小心翼翼將兩塊原石搬上推車,抹著汗承諾立刻送往阿華落腳的客棧。阿華望著那塊灰撲撲的石頭,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喜色,指尖不自覺輕叩掌心,那股灼燙的紅翡靈氣還在神識裡緩緩迴盪。唯有他知道,這堆不起眼的石皮裡,裹著一團似火凝脂、與黃翡同源的極品紅翡,同為天地孕育的靈物,藏著不遜於黃翡的修行機緣。

就在這時,集市突然掀起一陣騷動,原本嘈雜的討價還價聲淡了下去,人群紛紛側目,目光齊刷刷投向街口。

“是李老爺子!”“翡翠王來了!”低聲議論此起彼伏,帶著幾分敬畏與好奇。

阿華抬眼望去,只見老人身著熨帖平整的中式對襟唐裝,頭髮花白如雪,卻精神矍鑠,步履穩健從容,手裡盤著兩顆油潤透亮的文玩核桃,轉動間發出輕微的磕碰聲,笑容和藹可親,正是前日在茶館講故事的李老爺子。身後跟著的中年弟子寸步不離,身姿挺拔,眼神警惕掃視西周,穩穩護在老人身側。

一路之上,攤主們爭相起身問好,玉商們紛紛躬身致意,李老爺子謙和點頭,一一笑著回應,毫無泰斗架子,親和得如同鄰家老者。剛做成大單的緬甸老闆更是滿臉堆笑,快步上前熱情招呼,恨不得把老人迎到攤位上座,想借著李老爺子的眼光,給自己的攤位撐場面、攬生意。

阿華也連忙上前,躬身行禮問好,態度謙遜恭敬。在騰衝地界,李老爺子不僅僅是相玉高手,更是玉石圈的活化石,經手奇石無數,給無數人指點迷津,無論是本地大亨還是外來商販,對他都是打心眼兒裡敬重。

李老爺子笑著走近,目光先落在那塊帕敢大料上,微微頷首,語氣平和:“嗯,皮殼老辣緊緻,是正經路子的好料。”老闆頓時得意洋洋,胸脯挺得老高,指著推車上的灰石顯擺:“李老您眼光厲害!這位小兄弟有眼力,大料拿下了,還把我壓了六年的這塊寶貝也帶走了!”

眾人的目光順勢落在那塊“路基石”上,皆是一臉不解,竊竊私語覺得阿華買了塊廢石,唯有李老爺子眼神微凝,上前幾步,從懷中掏出一柄黃銅放大鏡,湊近石頭細細端詳,指尖輕輕摩挲著石皮。這塊石,他以前確實見過,但往常他掃一眼,便沒在想仔細看的念頭,但今天看阿華將之買下,他也來仔細看了一會兒,這塊以前棄之不顧的石頭,今日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玄虛,靈氣隱而不發,竟讓他這位閱石無數的老手,著實有些看不透。

他緩緩放下放大鏡,轉頭看向阿華,眼神里沒有半分輕視,反倒滿是探究與賞識,語氣溫醇厚重:“小兄弟眼光獨到,帕敢料雖貴,卻走得正,穩當。只是這塊小的……倒是藏著幾分看不透的門道,靈氣內斂,不簡單,我沒看太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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