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門輕啟，一道倩影款步而入，蓀柔郡主顯然是精心裝扮了一番，雲鬢珠釵，儀態萬方，她盈盈下拜，聲音清越婉轉：“參見陛下萬歲。”
司馬靖只微微頷首，示意不必多禮。
蓀柔將樂一手中的點心食盒取上，滿心歡喜奉上：“陛下，臣父見您平日裡素愛飲茶，便煩請遠親在塞外帶來了這稀有茶葉，特來獻上！”
司馬靖一手審著文案，一邊同她講話，連頭也不願抬一抬，只簡單應了一聲，復忽而問道：“令尊近來身子可好？”
她立在御案前，目光始終追隨著帝王的身影，聞言笑意更柔：“深謝陛下掛念，家父一切安好。”
司馬靖終於抬眸，意味深長瞥了她一眼，聲音平緩：“朕念及榮承將軍年事已高，特免了他每日早朝，只他倒是閒不住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尖摩挲著青玉鎮紙：“終日操練於點兵場，為太娘娘打理著勳伍軍，如今老將軍已近花甲之年，也該好生頤養天年了……”
蓀柔心頭一凜，她何嘗聽不出這話中深意，兄長手握兵權，父親在朝中也德高望重，今太皇太后又一心想要奉她為後，朝堂必將失衡，政權又會失與司馬一族。
司馬靖斷不會容許外戚坐大，一則防有心之人藉機生事，二則她心知肚明，那中宮之位，在他心中從來不是為她而備。若想母儀天下，唯有另闢蹊徑。
蓀柔郡主語氣依舊溫和，將話頭一轉：“陛下，家父雖已年過半百，但身體卻是硬朗得很，只是……只是兄長常年鎮守邊境，長久見不到他回朝……”
她說著又福了一禮，聲音裡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思：“若能得見兄長回朝省親，二老便再無憂慮了。”
司馬靖眼神透出淡淡厲色：“所以，榮承將軍讓你面聖是想讓修直回朝？”
蓀柔臉色驟變，慌忙跪倒在地：“陛下明鑑！並非家父之意，是臣女見雙親思念成疾，不忍他們日夜憂心，這才斗膽懇請陛下開恩，容兄長回京省親幾日。”
司馬靖眉頭深鎖，這神情在他臉上已是常態：“邊關近來屢有異動，此時調主帥回京，若敵軍趁虛而入，這失土之責，該當何論？”
“臣女愚鈍，不識軍政大事，妄言之處，懇請陛下恕罪！”她伏身再拜，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。
司馬靖沉吟片刻，起身走至她面前，聲音裡聽不出喜怒：“起來罷。待邊關局勢平穩，再議不遲。若無他事，且先退下。”
恰在此時，殿外傳來通傳：“五郡主到……”
“皇兄！”人未至，聲先聞，阮月爽朗明快聲音已穿透殿門。
司馬靖眉眼間的沉鬱瞬間冰消雪融，唇角不自覺揚起笑意，當即吩咐允子：“快迎她進來。”
蓀柔怔怔立在案前，看著他這般毫不掩飾的欣喜，眼神倏地黯了下去。她望著帝王快步迎向殿門的身影，一時竟忘了進退，只默然跟了上去。
阮月邁入殿內，一眼便見立在旁的蓀柔郡主，腳步幾不可察的頓了一頓。卻很快展露笑顏，朝司馬靖走去，途中微微屈膝：“見過郡主。”
蓀柔也欠身還禮，姿態優雅無懈可擊，她轉向司馬靖，聲音輕柔：“陛下既有客，臣女先行告退。”
隨即便退出御書房，厚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。
蓀柔郡主站在廊下，抬手輕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，方才殿中的暖意被初秋的風一吹，散得乾乾淨淨，她仰起頭，望著那片無垠的蒼穹湛藍如洗，卻空茫得尋不到一絲蹤跡，恰如她此刻的心境。
然而不過片刻，她眼底的迷茫便如雲煙散去，纖長的手指緩緩放下，理了理衣袖上細微的褶皺。
“無妨。”她輕聲自語，唇角重新揚起一抹淺淡而耐人尋味的弧度：“只要能在你身邊，年深日久，終有一日，你會看見我的。”
那笑容裡藏著太多未竟之言，隨著她轉身離去的腳步，悄然融入了宮牆深深的倒影中。
阮月走至內案前，四處瞧著紫檀櫃子上下的典書古籍，似乎在尋找著些什麼，視線流轉間，便瞧見案旁的紙上揚揚灑灑的寫著兩幾行詩。壯志難平，足見司馬靖一腔熱血為國徵的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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