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月卻連眉都未皺一下，反手將匕首擲於地上，傷口鮮血直流，她只是用未受傷的右手隨意扯下一角衣襟潦草按住。
轉身走向帳門，背對著他，聲音裡再無半分溫度：“你走吧！今日我放你離開，自此，你我兩清……”
帳簾在她身後落下，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，方泗僵立原地，目光死死鎖住地上那縷浸染鮮血的斷髮，彷彿被那紅與黑灼傷了眼睛。
他單膝跪倒在地，終於支撐不住，一隻手死死攥住心口的衣料，彷彿那裡破了一個大洞，正嘶吼著灌進最嚴寒的風。
“我……不會甘心！”聲音不大，卻如同受傷野獸的垂死嗥叫，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一絲瘋狂執念的迴響，在空曠的帳內盤旋不去。
翌日，司馬靖親筆修下國書，命使臣快馬送至敵營，意在罷兵言和，以止干戈，安黎庶，永結兩國之好，使臣領命即行，不敢耽擱。
行至敵營近途，見前方煙塵漫卷，竟是方泗引一隊騎兵迎面馳來，使臣方欲執禮通報，那方泗卻已猛勒韁繩，躍馬至前，雙目赤紅如灼，劈手便將國書奪去。
展信未及一瞬，方泗驟然狂笑，聲如夜梟裂空：“休戰？議和？”
兩手交錯一扯，尺素頓時化作紛飛白蝶，四散飄零，旋即揚鞭直指使臣，嘶吼道：“回去告訴司馬靖，三日之後兩軍陣前，我與他決一生死！成王敗寇，天地為證！”
其狀已近瘋魔，復又切齒厲喝：“若我勝，宵亦須割讓邊境十八城，司馬靖須親赴衡伽，北面稱臣！”
馬鞭凌空一抽，爆響刺耳：“若我敗……衡伽願歲貢錢糧，以屬國自處，然此戰，宵亦不得有一兵一卒借自北鏡！倘有半分虛假……”
他俯身逼視，眼中血絲密佈，字字如淬寒鐵：“衡伽縱使國滅人亡，亦必傾盡最後一滴血，踏破中原，取爾君首級懸於轅門！”
使臣胸中怒濤翻湧，面頰青筋隱現，終強抑雷霆，只從牙縫迸出一句：“這是瘋了不成？”
方泗仰天大笑調轉馬頭：“不錯！我便是瘋了！這天下之爭，從來只有你死我活。”鞭落馬嘶，蹄聲如雷，唯有獰笑隨風捲來：“且去傳話！三日後，沙場見分曉！”
營帳內燭火搖晃，衡伽太子正摔碎茶盞，帳簾忽被掀開。
方泗帶著一身寒氣踏入，太子眼中血絲驟密，箭步上前，雙手如鐵鉗般扼住他咽喉：“你還敢回來？！”
字字從齒間碾出：“傳錯軍情，算漏埋伏，連折我幾員大將……你這條命夠抵幾次！”
方泗頸間青筋凸起，卻仍挺直脊樑，目如沉潭，直到太子撤手背身，他才扶住案角低喘數息，沙啞開口：“殿下……司馬靖遣使求和。”
帳中死寂一瞬，他眼中毫無生機，繼而道：“臣已撕毀國書，代殿下定下戰約，三日後決戰，勝則取宵亦十八城，受司馬靖稱臣，敗……則衡伽歲歲朝貢，永為屬國。”
空氣驟然凝固，幾位老將手中兵圖滑落在地，無人敢拾，只各個的屏息凝神，不敢復出一言。
“你……說什麼？”太子緩緩轉身，怒到心肝脾肺絞在一處：“我軍新敗，局勢已是敵盈我衰，怎可不整頓便匆匆決戰，北夷援兵已至邊境，如何決戰？”
他笑出了聲，猛地掀翻沙盤，山川城池在羊皮上崩塌：“那倫！你是要把衡伽百年國祚，統統斷送在三日之後！”
“北夷不會參戰。”方泗抬首，眼底掠過一道闇火：“臣途中截獲密報，北夷王帳昨夜生變，大軍三日前已掉頭馳援他處。”
再向前一步，壓低的聲音如弓弦緊繃：“司馬靖此刻求和，正是因失了倚仗，若待他察覺真相……”
滿地狼藉的沙礫間，方泗割破指尖，血珠在羊皮地圖上劃出一道赤痕：“此戰兇險，卻是唯一的生機，臣願立軍令狀，若不能勝，不必殿下動手，臣自當交代。”
“那倫將軍，太子殿下怕是不知道，為何你一意孤行要與宵亦過不去吧！”又一位將軍裝扮之人從外頭走了進來，一身浩然正氣。
太子眼中翻湧的怒火漸漸沉澱為冰冷的審視，方泗嘴角笑意如冰面裂痕般僵住：“自然是擴大疆域，以足國土，以富國民！”
站在一旁的將軍隨之笑笑，言語之中盡是譏諷：“是為了……女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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