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幻窕甩開阮月，反手自腰間抽出一柄淬著幽藍寒光的短劍：“狗皇帝，我今日便取你性命，為我古家，為平赫夫人雪恨！”
阮月重重摔落在地，嗆咳不止，氣息稍緩便急切望向司馬靖，只見他面如白紙，額角滲出細密冷汗，方才驚覺決戰之時，他竟是帶著如此重傷強撐到底，不惜耗損元氣搏得慘勝……
古幻窕手持短劍，攜著悽風直刺司馬靖心口，阮月不及起身，竟探手死死攥住劍刃：“姑娘！我不知你與皇兄有何深仇，若為那倫不平，儘管衝我來！”
掌心傳來刺骨銳痛，鮮血瞬間浸透舊傷繃帶，一滴滴砸落塵土，她渾身顫抖，卻咬緊牙關不肯鬆手，不能讓他死，國不可無君，父親的冤屈更需他主持昭雪。
“月兒鬆手！”司馬靖忍痛嘶吼：“古幻窕！你看清楚，她是平赫夫人生前最疼愛的月兒！”
“夫人……平赫夫人……”古幻窕眼中赤紅更盛，聲音淒厲如泣：“夫人彌留之際，仍念念不忘歸國之事！送往都城的血書一封又一封，石沉大海！那時你們身在何處？”
她猛一抽回短劍，阮月掌心頓時皮開肉綻，鮮血淋漓。
“若不是夫人至死心繫宵亦，豈會受盡折磨慘死異鄉！家仇國恨，今日必要你司馬一族血債血償！”古幻窕雙手握劍，傾盡全身之力再度刺下，劍鋒直指司馬靖咽喉。
阮月想也未想，合身撲上，竟要以背脊硬擋這奪命一擊。
“月兒！”司馬靖撕心裂肺，千鈞一髮之際，帳外陡然傳來紛沓腳步聲與甲冑鏘鳴。
古幻窕耳尖微動，神色一凜，餘光瞥見帳簾晃動，心知時機已失，她不甘的收住劍勢，狠狠剜了司馬靖一眼，那目光帶著刻骨的恨意，彷彿要將他的模樣烙進骨髓：“血仇未報，天地為證，我必再來！”
話音未落，她身形如魑魅般急退，足尖一點躍上帳頂，轉瞬便消失無蹤。
幾乎同時，崔晨衝入帳內，只見陛下跌坐於地，胸前染血，阮月手上更是血流如注，地上短劍寒光森然，帳頂破洞灌入瑟瑟冷風。
司馬靖咳出一口瘀血，視線漸漸模糊，他強撐一口氣指向帳頂破口：“追……要活口！”
李少將軍率一眾親衛急步上前，面色凝重：“臣等護駕來遲，罪該萬死！”
阮月捂住鮮血淋漓的手掌，望著那隨風翻飛的破口，黑衣人最後那一眼，彷彿預告著這場血色恩怨，遠遠未到盡頭。
司馬靖胸前衣襟已被鮮血浸成暗赭，目光卻仍銳利如鷹，沉聲道：“傳朕旨意，即日起，大營內外徹夜戒嚴，增三倍崗哨，凡出入者，無論軍民，皆需勘驗腰牌、核對面貌。”
“回京之前，絕不容任何可疑之人混入，便是夜裡，也要給朕打起十二分精神，輪值守備，不得有誤！”
“末將遵旨！”李將軍抱拳領命，又抬眼望向司馬靖胸前血跡：“陛下，您傷……”
司馬靖擺手止住他話頭：“無礙，速去佈置，不得有失。”待人紛紛退下，他立即轉向侍立帳外親隨：“速傳顧太醫，為郡主診治包紮。”
語畢緩緩轉身，望向掌心仍在汩汩滲血的阮月，她臉上血色盡褪，，唯有那雙眼睛仍撐著不肯合上，定定望著他。
司馬靖心頭一揪，疼得比胸前傷口更甚，他上前兩步，俯身將她扶起，動作卻刻意帶上幾分嚴厲：“你呀……若再有今日這般不要命的舉動！”
他頓了頓，字字咬得極重：“朕定以抗旨犯上之罪論處，絕不姑息！”
此後半月，邊城大營一如繃緊的弓弦，白日旌旗肅整，夜間火把通明，巡夜馬蹄聲徹夜不絕於耳，崗哨交錯如網，盤查之嚴密，連飛鳥掠過營盤上空都似要停滯三分。
司馬靖胸前的傷在顧太醫精心調理下漸有起色，只是元氣大損，常於夜深時咳聲不止，阮月手上傷口雖深，幸未傷及筋骨，裹了厚厚繃帶，終日靜養帳中。
兩人心照不宣，再未提起那夜驚變，卻都清楚，古幻窕那雙眼睛，已如烙印刻入此戰餘生的縫隙裡。
初冬霜重時，大軍終是拔營起行，長龍般的隊伍碾過荒原，向著都城方向蜿蜒而去，離京已然一年，來時烽火連天，歸時霜塵滿衣，京都巍峨的輪廓，還在遠遠山嵐之後。
馬車轆轆，碾過邊地乾裂的凍土，連日的顛簸令人睏倦，阮月掀開車簾一角，外頭是望不到頭的荒原，枯草在朔風裡伏倒又揚起，遠處幾株老樹蜷著光禿禿的枝椏，天地間除卻行軍聲息，再無半點人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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