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櫟拽住父親衣袖，急急辯解：“況且上回小師妹中蠱，還是師姐不眠不休救了幾夜才搶回性命！後來特留了調理方子給二師兄，這才保住師妹根本，師姐只是行善不言罷了……”
“她心本善，奈何執念太深……”澄觀山人長嘆一聲：“倘若有一日心結得解，方得自在。”說罷擺擺了手便獨自往藥廬方向而去。
只剩關櫟仍立在原地，目光溫柔追隨著遠處那抹颯爽鞭影，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。
阮月與桃雅回到客棧，推開房門卻只見空室寂寂，二王爺並幾個隨從都不見蹤影，心下一忖，料想定是這幾日遲遲未歸，王爺已帶人外出尋她們去了。
二人便移步至前廳等候，大堂里人聲喧雜，跑堂夥計肩上搭著泛黃汗巾，在桌凳間穿梭忙碌。
阮月正低聲同桃雅商議回京後事宜，忽聽堂中“哐當”一聲脆響，瓷壺狠狠砸在地上的動靜，驚得滿堂客人都停了筷箸。
“小二，來壺酒！”那桌又響起一聲粗喝，只見一個瘸腿的小二慌忙從櫃檯後挪出來，腳步深一腳淺一腳，還未走到桌邊，那錦衣華服的公子竟抄起空酒壺直直摜了過去。
酒壺擦著小二耳畔飛過，在青磚地上炸開一灘碎瓷：“這客棧是死絕了人嗎？”那公子拍桌而起，腰間玉佩叮噹作響：“竟叫個沒長眼的瘸子來伺候！”
滿座竊竊私語之中，小二已撲跪在地，竟用袖口去揩對方錦袍下襬的酒漬：“客官息怒……小的這就給您擦乾淨……”
“滾開！”那人抬腳將他一蹬，瘦小的身子頓時歪倒在碎瓷片上：“短命東西，你知道這衣裳值多少銀錢？把你賣了也賠不起！”
小二掙扎著爬起來，塵土混著酒漬沾了半身，也顧不得拍，只顫聲討饒：“那……那這桌酒菜錢小的替您墊了……求爺高抬貴手……”
阮月略略瞥了一眼那滿桌的山珍海味，只怕是他半年的工錢都要折在此處了……
“酒菜？”華服公子嗤笑著一扯衣襟：“那這蘇繡的袍子呢？你拿什麼抵？”
四周圍觀的客人皆搖頭唏噓，卻無一人上前，阮月遠遠望著小二，手中茶盞輕輕擱在桌上，她素來見不得這等欺人的行事，立時走上前去，擋在了那瘸小二面前。
“這位公子大人有大量！”阮月起身時裙裾如水紋般漾開：“他既是無心之失，何不寬宥一二？得饒人處且饒人。”
“哪來的野丫頭多管閒事？”對方斜眼打量她素淨的衣衫，嫌惡地揮手：“滾遠些！”
桃雅當即踏前半步：“大膽！你……”
卻立時被阮月一個眼神止住，只見她從容自袖中取出一錠銀子，銀光溫潤，恰似她此刻平靜的嗓音：“這錠銀子，賠公子的衣裳應當夠了。”
“他已是身有殘疾的可憐人，何不高抬貴手？”她將銀子輕放在油膩的桌面上，語調依舊平靜：“至於酒菜錢，掌櫃若問起，便記在我賬上。”
“可憐人？”那男子嗤笑一聲，手中摺扇唰的展開：“姑娘沒聽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麼？你要替他賠……”扇骨忽向前一遞，冰涼的竹節竟輕佻抵上了阮月的下頜：“倒要問問，你拿什麼賠？”
“放肆！”桃雅搶步上前，卻被那人反手一推，踉蹌著退後半步，他渾濁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逡巡，咧嘴笑道：“沒想到，竟是兩位這般標緻的小娘子……”
此時一道黑影凌空掠下，只聽咔嚓脆響，摺扇應聲斷成兩截飛了出去，那公子尚未回神，臉上已接連捱了兩記清脆耳光，打得他發冠歪斜，怔在當場。
阮月抬眼，二王爺赤色衣袍尚帶著窗邊躍下的微風，已然穩穩立在她身側。
“拿著錢。”二王爺將一袋銀子擲在那人腳下，聲音沉如寒鐵：“滾。”
錦袍公子捂著紅腫的臉，抬眼便對上二王爺冷冽的目光，嚇得渾身一顫，自覺著也不是什麼善輩，他慌忙抓起錢袋，連滾爬出了客棧，四下看熱鬧的客人也紛紛縮回頭去，大堂重歸寂靜。
“多謝二哥解圍。”阮月含笑斂衽。
“不敢當，下回休要再強出頭了！”二王爺搖頭無奈，眼底卻有關切：“好些日子了，事情可辦妥了？”
阮月微微頷首，目光不經意掠過一旁躬身道謝的小二，那側影在昏黃油燈下一晃她心頭驀地一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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