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敘月》第116章 廣陵案中窺情義(1)

作者:凸痴i·3個月前

滿院肅殺,只聞壓抑的啜泣與秋蟲哀鳴,阮月默然上前,拱手一揖:“胡老爺老夫人,逝者已赴黃泉,生者猶在塵世,此刻錐心之痛,我等豈能不知?然真兇逍遙一日,姑娘泉下便一日難安,節哀之餘,更須為姑娘討個公道。”

白逸之隨即介面,聲音清朗卻凝重:“老人家,將姑娘身前事身後疑,細細道來,衙門雖小,亦有尺法,惡徒雖狡,難逃天網。早一刻明晰,便也能早一刻慰姑娘冤魂不是。”

胡管家自旁側疾步上前,跪在溼冷石地上:“兩位公子,老爺夫人……容小的稟明罷。”他重重叩首,再抬頭時眼眶通紅:“那日老爺夫人往城外慈雲寺進香……小的隨行在側……”

事情被拉回到十餘日前,阮月與白逸之屏息凝神地聽著,胡管家語聲低啞,將往事一一道來,二人這才漸漸明白了這樁悲劇的始末。

原來,約摸十多年前,廣陵城中為首富的胡家,曾與南蘇一位姓施的官宦人家交好,彼時兩家主母皆懷有身孕,便玩笑般定下了“若是一男一女,便結為秦晉之好”的盟約,後來果真天遂人願,胡家得了明珠,施家喜獲麟兒,這娃娃親便正式落定。

多年來,兩家往來不絕,兩個孩子青梅竹馬,一同長大。每逢節慶,不是施公子隨父母來訪廣陵,便是胡姑娘隨家人前往南蘇,歲月流轉間,少時的情誼漸漸化作深種的情根,兩人眉眼相對間,盡是難以言說的繾綣。

兩家大人看在眼裡,自是歡喜不盡,早早商議待胡姑娘及笄禮成,便以十里紅妝風風光光送她出閣,誰知天有不測風雲,人有旦夕禍福,就在婚期將近之際,施家一門突遭大難。

其姻親在朝中犯下重罪,株連之下,施家頃刻崩塌,男丁或流放或入獄,女眷沒入奴籍,唯那位與胡姑娘定親的施公子,因其父舊友暗中周旋,僥倖保得性命,卻已是家破人亡,孑然一身。

胡老爺聞訊駭然,唯恐受其牽連,當即斷了與施家的一切往來,那樁婚約自然也作不得數了,可胡姑娘性情剛烈,重情重義,多次與父親爭執,哭求道:“施家逢難公子無辜,此時悔婚豈非落井下石?”

胡老爺雖心疼女兒,卻更懼禍及家門,非但不允,竟將姑娘鎖於深閨,嚴加看管,胡姑娘悲憤交加,終在一日胡老爺與夫人前往慈雲寺進香時,買通看守,攜細軟逃出家門,與在外接應的施公子匯合,自此杳無音信。

“胡老爺,請恕在下直言!”白逸之聽到此處,胸中陡然升起一股鬱氣,他最是見不得這般背信棄義之舉,當即按案而起,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憤然:“倘若當初貴府能守信重諾,成全這段姻緣,讓姑娘與施公子早日完婚,又何至於釀成今日之禍?”

老夫人眼眶紅腫,哽咽道:“白公子有所不知……誰曾想這孩子性子這般倔強!老爺他……他也是為護著女兒名聲,怕她嫁過去受苦,才遲遲未肯點頭啊!”

阮月眸光微沉,接過話道:“老夫人,請容晚輩多言一句,廣陵城內,誰人不知胡家姑娘早已定親?婚事久拖不決,即便有好人家,也不敢貿然上門求娶,長此以往,外人又將作何猜想?這對姑娘的清譽才是更大的損害。”

胡老爺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,喃喃道:“現在說這些……還有什麼用處……”

“胡老爺所言極是,往事已不可追。”阮月順勢轉過話鋒:“眼下最要緊的,是找到線索,既然姑娘是與施公子一同離開的,那麼施公子必定知曉內情,如今可否探聽到他的下落?”

“對了!”管家突然想起什麼,急聲道:“倒是曾有個叫化寧的丫頭,因是新人底子乾淨,老夫人便派她去貼身伺候姑娘,實則是看著姑娘不讓外出,她曾幾次悄悄稟報,說施公子與姑娘私下仍有往來,求我轉告老爺夫人,可那時老爺正在氣頭上,這事……便壓了下來未曾聲張,直到姑娘出走,那化寧也不見了蹤影!”

阮月眼神一凝,立即追問:“可還有與化寧一同當過差的丫鬟?速速傳來問話!”

胡老爺無力揮了揮手,管家忙將幾個與化寧相熟的丫鬟帶了上來,眾人垂首立於堂下,屏息不敢言語。阮月目光掃過眾人,緩聲問道:“化寧是哪一日不見的?”

“回……回大人,是十天前。”下頭有人低聲答道。

“她失蹤前,可有什麼異常之處?”堂下一片寂靜,丫頭們皆縮著身子,白逸之眼尖,忽地指向其中一人,只見姑娘抖得厲害,自始至終深埋著頭,連呼吸都顯得急促。

阮月走近她身前,溫和卻不容迴避問道:“你在害怕什麼?”

那丫頭毫不猶豫跪倒在地,聲音帶了哭腔:“奴……奴什麼都不知道……”

胡管家皺眉,語氣嚴苛:“知道什麼便說什麼,這般模樣成何體統!”胡家規矩森嚴,下人們素來不敢多言,那小丫頭被他這一喝更是抖得厲害,拽著衣裙聲音顫抖不休:“奴……”

“還不快說!”胡老爺本就心緒惡劣,此刻更是不耐,手中的柺杖重重一頓。

終於斷斷續續開口道:“奴,奴最後見化寧時……她總是心神不寧,前幾夜半夜裡還常偷偷出去哭……臨著失蹤之前,她好像正要去尋家中姑娘的,她讓奴替她當值,奴也沒多想,誰知那晚她就沒回來……後來姑娘不見了,化寧……再也沒回來過。”

阮月與白逸之對視一眼,追問道:“你是說,化寧與胡姑娘是同一天消失的?”她略一沉吟:“那化寧離開前,可曾留下什麼東西?”

小丫頭慌忙搖頭:“她的行李一點沒動,東西都還在房裡。”

管家得了示意,便引著二人與那丫頭一同來到後院一間窄小的下人房內,屋內陳設簡陋,處處收拾得整齊,確似臨時離開,未曾收拾的模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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