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月輕揉眉心，忽而笑了一聲：“是哪個這般仗義執言？連我的貼身侍女都訓誡不得，想來身份尊貴得很，譜子倒打過主人了……”
那婢女臉色一白，慌忙跪倒，自掌嘴臉：“奴失言！郡主恕罪……郡主恕罪……”
“你既敢說，便由你來講。”阮月眸光微凝：“究竟是誰，將這大逆不道的謠言攜入郡南府的？”
她心中雪亮，此事若不趁機徹查立威，他日若有仇家細作混入府中，自己與母親安危豈非懸於一線？
“奴……奴也是聽門房上的人閒聊才知曉的，絕非奴散佈……”那婢女渾身發顫，語不成調，這位主子素日與下人說笑和睦，可今日這般神色，卻是眾人從未見過的凜冽。
阮月緩緩起身，踱至階前：“你們當中，多半是我當年入京時，蒙太后恩賜的宮人，跟隨我多年，從前在宮中當值，口風最是嚴謹，怎麼到了郡南府，反倒成了搬弄是非之人？”
她轉向桃雅：“桃雅，你說呢？”
桃雅心思靈透，當即接話：“奴想著，太后當年所賜皆是經過調教的妥當人，如今理應一如既往，這些人自小在宮裡謹言慎行慣了，多年習性，要出錯也難。”
“說得不錯。”阮月頷首。
桃雅又道：“只是這些年來，府中舊僕時有告老，贖身離去的，陸續也採買過幾批新僕役，許是新人見主子寬厚，便輕慢了規矩，在外聽了些真偽難辨的渾話，帶回府中嚼舌。”
阮月唇角微揚，目光再度掃向堂下：“可聽明白了？哪些是宮中舊人，哪些是後採買的，何年何月入府，籍貫來歷為何一一錄明！”她看向桃雅：“你來執筆。”
底下眾人原本只是垂首聽訓，忽聞阮月此言皆是一顫，面面相覷間，竟無一人敢先上前。
個把時辰過去，桃雅已將府中近年來的僕役名錄理清呈上，墨跡新幹，條目分明，唯餘五人縮在最後，任如何詢問也不肯出聲，只得先將名冊遞上。
阮月執冊細看，指腹掠過一行行姓名，忽而抬眸：“人數怎地對不上？”
桃雅忙將那五人帶至跟前：“主子，這五位……始終不肯報上來歷。”
阮月目光落在他們身上，三名女子容貌皆顯清麗，另兩名小廝卻始終縮肩垂首，不敢抬眼，她素日未曾留意，此刻端詳，方覺這幾人姿態確有異樣。
桃雅上前再問：“你們究竟是什麼人？為何不敢稟明身份？”
阮月緩緩起身，茉離欲扶卻被她輕輕按回椅中，阮月望著堂下，倦意漸浮：“罷了，桃雅，既無來處，也不必再問，每人取十兩銀子，遣出府去。”
她頓了頓，指向先前頂撞茉離的那名婢女：“這個，心氣太高，我府中留不得，一併打發了吧！其餘人等，由你與茉離商議處置，或留或遣，或調換差事，務必妥當，不得再有差池。”
她聲音雖淡，卻字字如釘，隨即下令：自今日起，桃雅與茉離併為府中掌事，一應大小事務皆須經二人過目，不得擅專，不得頂撞，不得私生口角。違者杖三十，逐出府門，永不復用。
這深宅大院瑣事如毛，本就需放手交託，方能騰出手來謀該謀之事，如今整頓已畢，她也該籌劃親赴江州一探虛實了。
桃雅卻急急跪倒：“主子，奴才只略識得幾個字，哪裡擔得起管家之責？還請郡主收回成命……”
阮月抬手拂了拂額前碎髮，語聲溫緩：“不過是讓底下人有個管束罷了，免得日後連主子是誰都忘了，你且安心替我打理便是。”她忽而想起什麼：“對了，公主可曾用過膳食？”
“回主子，公主未曾進食，也一直未出房門。”
“我去瞧瞧她。”阮月起身，但覺一陣頭暈目眩，身子軟了軟，幾乎站立不住，近日不知怎的，總覺氣虛神乏，提不起精神。
桃雅與茉離慌忙攙住，茉離低聲勸道：“主子還是先回房歇歇罷，或讓桃雅陪您同去？”
“無妨。”阮月勉力站直，唇邊牽起一抹淡笑：“你二人留在此處，將僕役差事安排妥當，各門值守須換上有拳腳功夫的，務必護得府中周全。”
她輕輕拍了拍茉離的手：“餘下事務你們斟酌著辦便是，茉離你身子未愈，切莫過勞，養好自己最要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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