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月一把攥住那隻冰涼的手，可此刻掌心裡顫抖的指尖，正一點點變得僵冷。
“參湯！參湯吊不住氣了！”太醫的驚呼炸開在頭頂。燭光下靜妃已是臉色煞白，嘴唇毫無血色，滿面大汗淋漓不止，而下身錦褥已被血色浸透，那紅還在無聲絕望地蔓延。
阮月急忙攥緊她的手，蹲身伏在床邊：“你別怕，我來了，陛下也來了！你好生撐著，定然母子安然的！”
靜妃虛弱難當氣息奄奄，嗓音枯如沙礫：“只恐我撐不住……你定要！定要替我保住這孩子……”
“莫說傻話！”阮月拭去她額間冷汗：“留著氣力，外頭有我呢！任是誰也傷不著你們母子！”說罷起身疾步至外間，壓低聲音問那接生穩婆：“你同我說實話，究竟如何？”
穩婆早已汗透重衣，顫聲道：“稟郡主，娘娘受了大沖撞，身子本就虛極……奴，奴實在不敢妄言……”
阮月一把拉住她手腕，目光如刃：“這話絕不可讓娘娘知曉，倘若真有萬一，保娘娘性命在先！此恩定當重謝！”
“太醫！”再揚聲道，太醫們早已恭候廊下，皆知此事千鈞重，齊聲應道：“郡主放心，臣等必傾盡全力！”
“啊……”內室驟然傳來淒厲哀鳴，靜妃神志漸散，她隱隱預感有些不好，模糊中攥緊染血的床褥，斷續呼喚：“月兒……月兒……”
阮月聞聲欲入，卻被人自身後輕輕拉回，轉頭見是司馬靖歸來，他抬手掩住她雙耳，生怕這慘烈聲響驚了她心神，只對桃雅吩咐：“帶郡主去側間歇著。”
司馬靖在廊下踱步，室內氣息愈漸微弱，他倏然駐足：“太醫，情形如何？”眾人面面相覷，無人敢應。
“陛下先坐候片刻罷。”皇后上前溫言勸慰：“生產本是力氣活，妹妹吉人天相，定能……”
司馬靖冷眼掃過，寒意森然：“若靜妃與皇嗣平安便罷，否則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宮女不遙踉蹌奔出，撲跪在地泣不成聲：“陛下！主子怕是不行了……正一聲聲喚著郡主呢！”
不待司馬靖應答，阮月已掙脫桃雅衝入內室，她眼中蓄淚，唇間反覆定念：“會沒事的……定會沒事的……”
見太醫藥箱散在一旁，阮月疾步取過銀針攤在榻邊，正要施救，哪知靜妃忽然死死抓住她的手，對左右喘息道：“你們退下……本宮沒有時辰了……”
阮月含淚頷首，眾人皆垂首退出，外間司馬靖見人魚貫而出，頹然扶額長嘆，覺著毫無希望。為安她最後的心，允子高聲唱道：“陛下有旨——晉靜妃梁氏為貴妃！”
靜妃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，卻氣若游絲，沒了力氣，她將阮月的手指貼在自己冰涼麵頰上：“我怕……怕是不成了，書房櫃子第二層紫檀木匣裡，留有書信一封……可解你疑惑……”
“月兒……”她眼底的光漸漸渙散：“你與陛下好生……珍重，來世再見……定當把酒言歡……”
“誰要等來世！”阮月緊握她手，厲聲截斷她話頭，淚珠滾落手背：“我不信什麼來世！你提著這口氣！我有件天大的事還未同你說！你必須撐住！”
慌亂間她抹去淚水，凝神抬手，銀針接連刺入靜妃周身十幾處大穴，湧血之勢竟然漸緩。憶起醫書所載逆穴行針之法，此刻死馬當活馬醫，成敗在此一舉，銀針迅疾遊走，腹中胎兒明顯有了轉勢動靜。
“子衿！子衿！”阮月輕拍她蒼白的面頰，見她神志已迷，咬牙將最後一針落入百會穴，靜妃喉間嗬地一聲，氣息竟漸漸粗重起來。
“太醫！穩婆……快進來！”阮月朝外疾呼，又陸續忙了不知多久……
廊下宮燈在穿堂風裡明明滅滅，將巡夜宦官佝僂的影子時而拉長，時而揉碎，投在漫著夜露的青磚地上。
“哇……”忽的一聲嘹亮嬰啼，如破曉之光刺透沉沉死寂，阮月長長舒了口氣。
司馬靖霍然起身，穩婆已抱著襁褓疾步上前，將孩子小心遞出：“恭喜陛下，賀喜陛下！是位小皇子！”他竟一時手足無措，只急問：“靜妃如何了？”
太醫俯身回稟：“郡主施針如神，娘娘血湧已止，只是……”他喉頭滾動，欲言又止。
“只是什麼？”皇后自旁追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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