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月會意，順著靜妃的話道：“可孩子出世，你便也要往返鬼門關走上一遭，接生嬤嬤，藥材等用具可都備妥了？萬不能臨時再尋，只怕誤了大事。”
“你也是個操心的，顧太醫說還有許多日子呢，不必太過憂慮。”靜妃牽了牽嘴角，握住阮月的手：“我明白你是心中為我，這些個物件兒啊，不遙早已備下了的。”
阮月卻難展眉，羽匯閣虎視眈眈，皇后心機日漸深沉，且一直視黛安殿為眼中釘肉中刺。這孩子能否平安落地，實是未知之數。宮中日子孤寂無聊，若是有了這個孩子，靜妃也算是有了寄託。
她壓低嗓音：“這是皇兄第一個孩子，無論男女，必成眾矢之的。你務必珍重自身，危急時切莫逞強。”
“除夕落水之事，我敢對天發誓，必是皇后所為。”靜妃揮退宮人，眼中浮起恐懼：“月兒，我自知恩寵稀薄，倘若有萬一……望你看在這孩子是陛下骨血的份上，護他周全。”
“你且寬心。”阮月反握住她冰涼的手：“莫說是皇兄的孩兒，即便是平民之子，只要有我在，也斷不會叫旁人傷了他去。”
靜妃聞言，心頭重石未落反更沉墜，前路茫茫，她倚在繡枕上，終是化作一聲幽長嘆息。
自黛安殿歸來，阮月心頭似壓了塊巨石，悶得透不過氣。她素來自負記憶超群，往日縱有千般謀算也能抽絲剝繭，近來卻深陷迷局，報仇之事竟不知該從何處落子，如今只能乾乾的等著。
抬眼望向內庭那扇緊閉的房門，赫蘭律因惦念遠人，已多日閉門不出，只靜待江州訊息。或許是天時燥熱，又或是心緒積鬱，阮月只覺煩悶如藤蔓纏身。
轉眼兩三日過去，但見天際雲層愈疊愈厚，沉甸甸地墜著，彷彿隨時要壓下來。
她百無聊賴地踱至院中，忽而抽出佩劍，仿若幼時在南蘇府那般，對著風中搖曳的藤蔓練起劍術。劍鋒掃過，簌簌落葉拂過石椅，肩頭，空氣裡浮動著草木被割斷的澀香。
遠處忽傳來清朗笑語：“小師妹好雅興！這套窟黎劍法使得行雲流水，不知可否討教一二？”白逸之負手徐步而來。
阮月收勢俯身，掩袖輕笑：“師兄快別取笑，我這雕蟲小技怎可與師兄相提並論，皆是班門弄斧罷了！”
“師妹過謙了。這師門功夫我荒疏多年，哪及你日日勤勉。”話音未落，白逸之已拔劍出鞘。
兩道身影偏偏交錯，初時雙劍相擊錚然有聲，漸漸竟化作同步起落的翩然合舞。阮月衣袂隨劍風輕揚，唇角終漾開多日未見的真切笑意，筋骨舒展間，沉積的鬱氣彷彿也隨劍尖揮散了幾分。
衡博宮內，允子正仔細為司馬靖整理常服衣襟，江州海商紛擾已平，謀害二王爺的主犯與同黨皆已伏誅，朝中難得清靜了幾日。司馬靖換了便裝，只帶了允子一人悄然出宮。
“月兒近來入宮，總往黛安殿與靜妃說話，來也匆匆，去也匆匆……”司馬靖立在鏡前，語氣溫和：“朕倒少見著她了，趁今日得空，正好去看看她。”
允子一邊為他繫好玉佩，一邊笑道：“陛下若是掛念郡主，一紙詔書宣進宮便是，何須聖駕親自奔波。”
司馬靖眼底漾開笑意：“她正是知道朝務繁重，才不來攪擾，如今朕偷得半日閒暇，出宮走走也好。”說罷示意侍從捧過一隻紫檀木匣：“前些日子南海進貢的明珠，她應當會喜歡。”
主僕二人行至郡南府門前，剛跨進垂花門，便撞見匆匆走來的桃雅。
“何人無禮！”允子立即側身擋在司馬靖身前。
司馬靖抬手示意無妨。桃雅滿面訝異急忙行禮：“不知陛下萬歲降臨，奴才們有失遠迎，萬望恕罪。”他只和煦點點頭，笑而大步向裡頭走著：“無妨，你們主子可在府中？”
桃雅心頭一緊，此刻後院裡，主子正與白公子練劍呢，雖說師兄妹情誼清白，可畢竟也是外男，可若讓聖上撞見，豈不誤會……
她急步跟上，聲音微促：“陛下容稟，郡主正在後院習武，恐刀劍無眼衝撞聖駕。不如請至前廳用茶，容奴去通傳……”
還未等她說完，允子趕忙上來，蹙眉扯住她衣袖：“你好大的膽子，竟敢阻攔……”
桃雅順勢跪下，語速仍穩：“奴不敢阻攔，只是郡主練劍時心無旁騖，若驟然收勢恐誤傷陛下或累及自身，陛下萬金之軀，奴實在不敢冒險！”
司馬靖駐足回眸，見這小丫鬟雖跪在地上，言語卻條理分明，眼中澄澈坦蕩，怨不得阮月時時刻刻將她帶在身側。
他不由一笑：“朕倒不知，月兒的劍術竟已生疏到會傷及自身了。”語氣裡帶著調侃與縱容：“看來你並不瞭解你家主子的功夫，她十歲時便能收放自如，如今反倒退步不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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