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從前竟未聽她提過……”話音未落，那廂阮月已轉過身來，見司馬靖負手立在遠處，她眼中掠過驚喜，反手收劍入鞘，拉著白逸之上前行禮：“皇兄怎麼來了？”
司馬靖面色微沉：“賓客皆在外庭一見便可，月兒怎麼還同他在後庭中練起劍來，若是傳揚出去，豈不叫人閒言碎語！”
阮月卻渾不在意：“清者自清，何懼人言，這有什麼好嚼舌根的，事實置於眼前，一切都不必解釋。”說罷還轉頭對白逸之笑了一笑。
這笑容落在司馬靖眼裡，更添了幾分煩躁，他忽握住阮月手腕，仍舊平靜道：“隨朕來書房。”臨走時眼風掃過白逸之，寒意凜然，院中眾人面面相覷，皆屏息垂首。
“皇兄？”阮月被他一路牽著走，直到書房門闔上才喘勻了氣：“你這是怎麼了？”
司馬靖背對著她沉默許久，胸口那股滯悶愈發明晰。阮月從未見他這般模樣，試探著湊了近些，輕笑道：“月兒愚鈍，猜不透皇兄心思，不如……皇兄明示？”
忽然被他轉身握住了雙手，他眼中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，聲音卻放得極輕：“月兒，我想擇個吉日迎你入宮，雖暫居後位之下，但在我身邊，我才安心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阮月躊躇不決，父親冤案未雪，她如何能安心披上嫁衣？
“在顧慮什麼？”司馬靖問道。
阮月細細思來忽而恍然，方才院中情景，皇兄定然是全看見了，她眨了眨眼，避而不答入宮之事，卻踮腳湊近他頸邊，如同只狡黠的貓兒：“皇兄可聞到什麼氣味？”
他不知何意，又轉過身去：“什麼味兒？”
“酸味兒呀……”她笑出聲來：“這滿屋子醋香，只怕是御膳房打翻了醋罈子？”
“又胡鬧！哪兒來的什麼醋味兒！”司馬靖耳根微熱，始終彆著臉，不再看她。
阮月輕輕靠在他肩頭：“即便皇兄不說月兒也明白的，可那是我同門大師兄，與二師兄一樣待我親厚如手足。前次救我性命的恩人正是他，皇兄不還特意讓二哥備禮答謝麼？怎的如今倒計較起來了？”
司馬靖一怔，是啊，他素來自矜，今日竟失態至此，或許……是這些日子她漸有疏遠的緣故。他忽然端正了身子，一臉正經模樣：“莫要胡說八道，朕有什麼醋可吃的。”
“是嗎？”阮月竊笑著有意問之。
“自然！我豈會計較這些。”他終是緩了神色，伸手輕刮她鼻尖，將人擁入懷中：“總之，月兒遲早是要嫁我的，這一世跑不了了！”
“對了……”阮月一笑，攜起他手轉身合上房門：“茉離，奉茶。”又壓低聲音囑咐：“與桃雅在門外守著，若有閒雜人等，一律打發了。”
見左右已無旁人，阮月才道：“皇兄，前幾日我入宮探望靜妃娘娘，她同我說起除夕落水那日的事。”
她頓了頓，觀察著司馬靖的神色：“娘娘雖神志恍惚，卻依稀見羽匯閣的宮令樂一在附近出現，後來暗中去查，雖無實據，但娘娘始終心有餘悸。”
司馬靖眸光微沉，阮月又近前半步，聲音更輕：“這般的算計，既有了第一次，便難免有第二第三次。皇后行事如何，皇兄比月兒更清楚。靜妃娘娘如今初承恩寵，又懷有龍裔，只怕早已成了眾矢之的……”
司馬靖早已知曉皇后並非賢德之人，可李家早已在朝中根深蒂固，何況修直將軍軍功無數，為人忠烈。曾幾番赴死，實在不與父家為營，這一連坐之罪，豈不要痛失愛臣。
阮月見他沉默，索性將話挑明：“皇兄權衡朝局固然應當，但月兒今日不得不勸一句，莫要因小失大。靜妃腹中是皇兄第一個孩子。”
她望進他眼底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她性子柔弱，絕不會與皇后相爭。可皇兄別忘了，梁大人視這位義女如珠如寶，若真有閃失……只怕傷了老臣的心，況梁大人素來與李黨勢成水火……”
這番話雖直白刺耳，卻字字在理。司馬靖凝視著阮月，忽驚覺她不知何時已褪去少女稚氣，竟能思慮至此。此刻看著眼前之人熟悉又陌生的眉眼，彷彿重新認識了她一遍。
暮色漸濃時，羽匯閣果真派了宮人來黛安殿，笑問靜妃可缺什麼用度。守殿的宮女記著阮月白日的叮囑，只恭敬答說：“娘娘一切都好，並無短缺。”
這日晚間，司馬靖踏足羽匯閣，皇后見他難得過來用膳，眉梢眼角都漾著喜色。看著她這般神情，心下實在複雜，倘若她不曾受父家擺佈，或許也不至於讓自己如此疏遠，至少能夠維持相敬如賓的假象。
席間，他緩聲開口：“黛安殿近來屢生事端，靜妃有孕後身子也未見大好。你身為六宮之主，總歸是疏忽之過。”他語氣平靜，卻字字清晰：“朕今日並非問罪，只盼你能明白其中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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