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神色上略略添了一絲惶恐，這才害怕起來，莫不是陛下已然知曉了些什麼，不然如何忽而到來發此一言。
她慌忙起身行禮，只應承道：“陛下所言甚是，妾……定當日夜謹記陛下訓示，必當竭盡全力查明真相，不負陛下重望，以慰靜妃妹妹之心！”
翌日清晨未至，大雨下了整整三個時辰才歇，雨後初晴，屋簷水珠斷斷續續敲在青石上，濺起清冽的氣息。
阮月早早便已起身，她伸出手來探向廊外，涼風裹著水汽拂過指尖，舒暢得很。
便於不遠處上方，一雙烏黑空洞眼神緊盯阮月，她雙眸含恨，滿溢殺氣，已然站於遠處久久未動，尋找著下手時機，似乎只等一個破綻……
卻見白逸之從門廊轉出，閒閒走到阮月身側，黑影倏然一僵，認出這正是京郊交過手的那人，身手確為不凡，想到此處，她齒間輕磨，終是無聲退入深影，消失了蹤跡。
“師妹前日託我查靜妃生父母之事，已有了幾分眉目。”白逸之捻著溼漉漉的柳葉說道：“我即將動身親探一番……”
阮月點頭，心裡卻想著御書房那份要緊的案卷至今未得手，證據不足，終究難動根基……幸而梁拓與李家並非同流，否則皇兄處境更艱。
見她神緒已飄至千里之外，白逸之忽用扇骨輕敲她肩頭：“師妹年紀輕輕的，心思別太沉。須知，人活得太清楚，反倒容易看不清路……該糊塗時，不妨糊塗些。”
阮月被他這副故作老成的模樣逗笑了：“師兄幾時修得這般禪機了？您白大俠不是隻認錢財不認理麼？”
“旁人求我講，我還不講呢。”白逸之揚眉轉身，袖袍帶起一陣溼潤的風：“罷了，你自己掂量。我該走了，代我向夫人辭個行。”
空氣中最後一縷水汽消散殆盡，阮月算了算日子，已有月餘未見赫蘭律出門走動了，心下惦念，便往她住處尋去。
叩門數聲，裡頭才傳來窸窣響動，門扉半啟，赫蘭律倚著門框，雲鬢微亂，眼中少了往日神采：“今日本公主可實在不想出去玩！你別打這主意啊！”
阮月抬腳邁過門檻，順手將門掩上：“成日惦記玩的究竟是誰呀？我是見你悶在屋裡快生出青苔了，才來瞧瞧。”
她打量著屋內，窗扉緊閉，案上茶盞已涼透：“茉離那日從將軍府回來，不是說二哥哥養好身子便回京麼？你既得了準信，怎還這般愁眉不展？”
“只是總覺著心下有些隱隱不安，空落落的。”赫蘭律眼中透露著憂思，摩挲著袖口刺繡：“說不上緣由，就是不安生。”
“許是想家了罷？你出門也將近半年光陰了，怎麼國主還未催你歸還嗎？”阮月一問。
“怪就怪在這裡。”赫蘭律眸光微動，聲音漸漸低下去：“往日離家半月父王便書信不斷，這回卻總叫我安心遊玩，可待得越久，我這心就越慌……原想著等待司馬哲回京見上一面，便能踏實回北夷去，偏他遲遲不歸……”
外頭響起了疾步匆匆，茉離攥著封宮中信札疾步入內，氣息未平：“郡主公主，陛下急信！北夷王病重，盼公主速歸！”
“什麼？！”二人倏然起身，案上茶盞被袖風帶得叮噹作響。
阮月率先穩下心神，蹙眉問道：“公主前幾日還說北夷有書信來，讓你安心留在此處，怎會突然……”
“那些信絕不會錯！”赫蘭律指尖微顫，從妝匣底層取出數封書信攤開，帛紙上的北夷文字依舊工整，語氣溫和如常。
阮月目光掃過信紙，忽倒吸一口涼氣：“公主需即刻動身！此事恐怕另有蹊蹺！”
見赫蘭律怔住，她壓低聲音條分縷析：“年前離別時，北夷主上明明約定三月為期，如今逾期已久，便早該派人來接，既未派人，則應有書信通傳皇兄安排護送，可眼下唯有公主這邊收到家書，還屢勸勿歸……”
她拾起案上新舊兩封信並置一處，墨跡深淺竟略有參差：“這些信雖經使節傳遞出自北夷宮中，但前後語氣微妙有異，倘非北夷王本意……那便是有人從中作梗，故意拖延公主歸期！”
赫蘭律臉色漸漸發白，她反覆比對信上字句，忽然指著一處墨跡：“這印鑑邊緣……似乎比往日蓋的輕了些許。”
“正是！”阮月握住她冰涼的手：“無論實情如何，公主都必須親回北夷查驗，此刻宜暗不宜明！若真有人阻你歸去，大隊車馬反而打草驚蛇。”
赫蘭律閉目深吸一口氣，再睜眼時已褪去彷徨，她快步走向內室，將二王爺最初所贈那串銀箔風鈴仔細裹入行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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