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敘月》第154章 警鐘長鳴存芥蒂(1)

作者:凸痴i·3個月前

赫蘭律的身影夜夜入夢,那串銀箔風鈴的聲響總在耳畔似有若無,只怕在江州養傷耽擱久了,再見時已物是人非。

二王爺忽然掀簾探頭,朝著車伕揚聲道:“再加疾些!”

“王爺不可啊!這官道碎石……您的傷……”

“快些!”二字斬釘截鐵截斷勸諫。他目光渙散投向窗外,恰見幾騎人馬逆著暮色疾馳而過。為首女子紅衣颯沓,韁繩在指間繃如滿月,飛揚的髮絲掠過側顏時,竟像極了……

驚呼噎在喉頭,待他掙扎著探出半身,那抹絳紅早已卷塵遠去,只剩天際孤雁一聲哀鳴。

夜叩府門,京華燈火初上時,二王爺的車馬已碾過郡南府門前的石板。他草草更衣,連茶也未沾唇,握著那柄新漆的魚皮鞘袖劍便往內院,拜見夫人後迫不及待去尋了阮月。

阮月正在軒窗之下對著燭火穿針,見來人驚得銀針墜地:“二哥哥?怎的今夜來了……”

“自家妹妹這兒,莫非還要挑黃道吉日?”他眼角餘光掃過空寂的廊下,終是按捺不住:“公主呢?”

阮月拈針的手頓了頓,從繡簍底層取出未動的信箋:“哥哥遲了一步!北夷急報國主病重,公主便輕裝簡從出了京師。”見他驟然失色的面容,輕聲補道:“這信原是要送往江州的給兄長的。”

“走了……”二王爺踉蹌退後半步,腰間傷處傳來銳痛也渾然不覺,只啞然一笑:“是該走的!天下筵席,哪有永不散的道理。”

阮月覷著他慘淡神色,柔聲轉開話頭:“哥哥江州遇險之事,朝中皆已知曉。如今傷勢可大好了?”

“倒是已無大礙了,這事兒還得多謝白公子替本王捎了這書信回京,怕是要成異鄉孤魂了。”他斂了悵色,將袖劍收回懷中:“救命之恩不可不謝,妹妹可知白公子現住何處,本王好親自答謝。”

“師兄現暫居郡南府中,不過這幾日他並未在京,想要答謝也得等他歸來了。”阮月隨他步出花廳,見廊外月色如霜,忍不住輕聲道:“待哥哥傷愈,若實在牽掛,何不親往北夷探望?關山雖遠,總有再逢之日。”

又過去了好些時日,府中蓮塘花開正盛,粉瓣玉立,株株嬌羞應照濂溪先生之筆: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漣而不妖,可蓮花塘中央卻無有一朵花兒……

茉離捧著個陶壇穿過九曲迴廊,在門前踟躕:“郡主,真要這麼做?”

阮月正俯身探看蓮塘缺處,望著憂心忡忡的丫頭,嫣然一笑:“萬一不成,大不過只換的母親幾句罵罷了,她是不捨責罰我的,放心吧!”

兩人頭碰頭湊到石桌邊,一同低下眼神看向桌上之物,阮月素手解開壇口紅綢的剎那,一股難以名狀的腐漚氣猛地衝將出來。

茉離慌忙捏鼻,卻見自家主子被嗆得眼眶泛紅,鼻尖皺起,活像只偷椒的貓兒,終於忍俊不禁,笑出聲來。

“你還笑!”阮月嗔怪著拍她手背,自己卻也被帶得肩頭髮顫:“分明是按母親說的方子,取晨露挑半開的花苞,用陳年糯米酒釀製,怎麼會又失敗了!父親這蓮花釀究竟是如何做的,我竟連著三年都未做成……”

茉離拭著笑出的淚花,探頭朝壇內一瞥:“何止是失敗,主子您瞧這莖葉都在酒中腐敗了,難聞異常啊!看來還是奴快給埋了吧!”茉離忙不迭封緊壇口,急忙抱著悶頭便向外跑去。

誰知剛轉身疾走兩步,恰與門外拐進的人影撞個滿懷,陶壇脫手飛起,在空中劃了道弧線,砰地炸開在青石板上。

異味氣息撲面而來,阮月反頭一瞧,忙上前扶起茉離:“小心些,別總是莽莽撞撞的,摔疼了沒有……”

兩聲驚叫疊在一處,白逸之僵在原地,嶄新的雲紋錦袍下襬已浸透濁液:“這……這什麼玩意兒……怎麼臭氣熏天……”

深褐漿液四濺如雨,更駭人的是,半隻腐爛的白鼠隨著碎陶片滾落,此刻正在壇底躺著。

茉離忍著噁心細看:“難怪酒氣怪異!原是這髒東西死在壇中,主子還好沒嘗這酒,可奴分明記得,埋壇那夜還查驗過封口……”

阮月眸光微凝,是了,這壇從採料到封存皆由她親手所為,埋壇處更在後院,平日連野貓都難進。

心中疑雲方起,面上仍鎮定吩咐:“先不管這些,師兄快回去更衣,茉離也換身衣裳,來人,將這兒收拾了!”

待白逸之換了身蒼青直裰回來,空氣中仍縈繞著若有似無的怪味,他蹙眉揮扇,故意板起臉:“小師妹真是有閒情逸致,也怪我孤陋寡聞,素日只知道五毒之蟲可製藥制酒,竟不知白鼠也能泡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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