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王爺時不時眼神飄向新主,一副傲然模樣巋然臉上,只那皇子在一旁說說道道,不符禮數,古怪異常:“本王同貴國公主向來交好,今久久也未見她身影,可是身體抱恙?”
“哼。”一聲冷哼從新主口中傳來,立時被赫蘭祁眼風截斷,此舉雖微,卻被二王爺瞧得一清二楚。
赫蘭祁速速轉了笑顏:“王爺有所不知,大公主因悲痛過度,病了幾日,現下身上未好,恐是不宜見客。”一口回絕以後,又轉了好話言語:“王爺在此地多歇息幾日再回去罷,北夷國喪,招待不周請多多擔待。”
“那便叨擾了。”二王爺點點頭,卻疑心不止,赫蘭律向來不會是願意因病留守宮中的,她身子從來康健,想來這回是病的重了,卻不知故人如今已是籠中之鳥……
宵亦國衡博宮中,鎏金漏壺已然滴到申時三刻。允子面色喜不自勝,捧著加急奏報幾乎是碎步跑進來:“啟稟陛下,萬千之喜,郭大人在南方治水得力,築壩事項已了,退了多地水患,災民安置妥帖的摺子剛到!”
“好!好!好!”司馬靖一連道了幾聲好:“傳旨工部,待郭卿回朝,朕要親赴城門相迎!定要好好獎賞!”
允子忙扶住激動的主子,又低聲補了句:“陛下,郭大人另附私信問道梅嬪娘娘近況……求陛下開恩,許梅嬪娘娘歸府省親,他說治水多年未見女兒,賞賜皆可免,唯求半日天倫。”
司馬靖聞言失笑,他可真是會挑時候,明知曉梅嬪尚在禁足,偏挑這時機來討要人情。他踱至窗前,罷了,既是有了功績,那便給他一個臺階下:“朕允了,走,去將此訊息告知太后,讓她也高興高興。”
司馬靖父親祖籍南方,許家祖父告老還鄉以後也歸於南方,如此平了這水患,他也算了安慰了太后心思。
益休宮的冰鑑裡鎮著新貢楊梅,太后執銀籤子慢條斯理地剔核,見皇帝眉梢帶喜,便推過青玉盞:“南方來的果子,皇帝嚐嚐,今日笑顏大開,是有什麼喜事吧?”
司馬靖拈起顆紫瑩瑩的果肉,笑道:“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母親,南方水事訊息傳來,災患得以平穩,如今災民也有了安身之處,豈不是喜事一樁,可見郭卿辦事穩妥。”
太后指尖微滯,此刻望著兒子眼底那點隱秘的歡欣,忽然品出幾分酸楚,以她心思必然猜到,司馬靖此番重視水患之事是因祖上緣故,可他不該認此為祖,他的祖只能是司馬氏!司馬靖絲毫不知,兩人的所求卻是背道而馳,大相徑庭。
“郭家於社稷有功,是該賞。”太后微微笑著點了點頭:“如此,便將梅嬪的位分再升一升,以慰郭家之心。”
司馬靖截過話頭:“母親,兒正想著解了梅嬪的禁足去,可升位分之事,暫且放上一放,她性子嬌縱,很該給個教訓的好。”
“皇帝心中既已有了主意,那我便放下心來,不必多說了。”太后也不強求,喝了口茶漸漸將心中久久所思道了出來:“皇帝啊,你這後宮統共才三人,冷清得連麻雀都不願往宮簷下做窩,選妃之事也要快快提上了日程。”
司馬靖喜色漸散,想起阮月,卻不知該如何決定,他久久才道:“母親莫要只想著給兒子選妃,弟弟妹妹也還未婚配呢!”
太后心中有數:“二郎心中已有歸屬,那個北夷公主我是見過的,形容俊美,與北夷聯姻亦是好事,可安定邊境之國。”
“四郎終日不在京中,可我側目瞧著,他倒是對公孫家的姑娘十分上心,只是丫頭年紀還小,暫可放上一放,至於琳兒……”話至此處,聲色猶豫起來。
司馬靖倒是知道一些,妹妹素來是與梁家親近,常常去黛安殿中探望靜妃,梁家長子梁芥離眉眼端正,並無半點官銜在身。這且無妨,只怕朝中又有人藉著帝王嫡親妹妹身份大作文章,從前平赫夫人與古家一事,已是釀成大錯不可補救,如今自己的親妹妹……
“罷了,琳兒還小,倒是月兒……”太后忽然抬眼,眼底含著洞悉的笑:“看皇帝奏摺批到三更,總要從郡南府問一句……”
司馬靖耳根微熱,偏頭去看窗外瘋長的花兒,卻被母親聲音喚了回來:“靖兒,在想什麼?”
司馬靖只搖頭安慰道:“母親不必憂心,朕已命承天司擬好了二弟的封號,待北夷國喪一畢,便可將婚姻事宜定下,弟弟妹妹的確是不急於一時的!”
“方才催母親操心,這會子又說不急。”太后笑出聲來:“罷了,明日召皇后來商議將月兒迎進宮來,總得有人治治你這口是心非的毛病,也不怕你日日心思除了朝政便是郡南府中了。”
宮人正巧端上冰糖蓮子羹,清甜氣氤氳滿室,司馬靖低頭一笑,舀起一勺瑩白的蓮子,該是時候將此事定下來了。他默默嚥下那勺甜羹,心底某個盤桓許久的念頭,忽然落成一聲錚然迴響。
郡南府花廊今歲開得格外豔亮,累累垂垂的淡紫花穗卻再沒引來穿蝶裙的少女撲鬧。桃雅剪了幾枝插瓶,瞧著阮月房中終日靜悄悄的窗欞,總是惆悵又惆悵,忍不住拉過茉離低語:“主子這般悶著已有七八日了,飯也用得少。”
茉離朝虛掩的房門望了望,裡頭半點聲響也無,只簷下銅鈴被風吹得偶爾叮噹:“許是擔心公主之事罷,我去問問。”她端著新蒸的蓮蓉酥輕叩門扉,見阮月正趴在紅木圓桌上,下巴抵著交疊的手背,目光虛虛落在牆角那盆半枯的蘭草上。
“郡主是身子不適麼?怎麼蔫頭耷腦的?”茉離擱下瓷碟,見她眼睫都沒顫一下,柔聲添了句:“嚐嚐新點心?”
阮月雙手撐在下巴,眼中無有神色:“北夷國喪,公主定然傷心,可不知這時二哥哥見到她沒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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