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二人做什麼名堂?”阮月深皺眉頭,步履卻不禁加快了起來,哪兒還等的了什麼半盞茶功夫,她身上女裝都不曾換下便速速出了府去。
這城隍廟中早已是一片荒蕪模樣,久久未經人打理,往昔鼎盛香火只餘殘垣斷壁。只見白逸之早早便站在門外等候阮月到來。
“大師兄……”阮月遠遠喚道一句,唐潯韞聽聞聲音立馬從裡頭跑了出來,髮絲凌亂,臉頰沾灰,卻咧著嘴笑得別有深意。
白逸之湊近阮月耳畔,壓低聲音嘆道:“郡主娘娘認的這位妹妹……當真不同凡響。”
陰雲紛紛佈滿了城隍廟四周,廟宇內外一片晦暗。裡頭被困著的像肉粽子一般的老者略有掙扎幾分,繩索卻紋絲未動,嘴裡緊緊塞著布條悠悠發出聲音。“嗚嗚……嗚……”
阮月望著眼前白逸之與唐潯韞二人的怪誕之笑,不免心中生疑,也聽不得他們再說些什麼,便慌慌神隻身大步走了進去。
老者聞聲抬眼,乍見阮月時一愣,往日求見之人分明是男裝打扮,眼前竟是個姑娘家。驚愕過後,怒意更盛:即便求見無門,何至於使出這般卑劣手段!
阮月見狀,心下已明白七八分。雖覺二人行事荒唐,卻終究歪打正著,見到了苦苦尋訪之人。她速速上前將人鬆了繩索,給扶了起來:“得罪了……您沒事兒吧?”
“姐姐等會兒放,他要是跑了怎麼辦!好不容易抓到的!”唐潯韞趕忙上前阻止,阮月搖搖頭,揮手吩咐茉離將她帶了出去。
白逸之也恐阮月心中氣憤,替唐潯韞說著好話:“小師妹莫惱,她雖是有些胡鬧,卻也是一番好意啊!”
那古家大掌櫃面色漲紅,扯出口中布條便怒斥:“老夫原以為你是個知禮的,不想竟使出這等下作手段!光天化日強擄平民,莫非以為天子腳下可任你橫行?”
阮月微蹙眉頭,側首對白逸之道:“師兄你與韞兒先行回家去吧!”
“你一人當心。”白逸之頷首離去。唯獨唐潯韞一步三回頭,眼中滿是不安。
阮月屈身深施一禮,懇然道:“舍妹莽撞,全因關切心切,還望大掌櫃海涵。晚輩屢次求見,奉禮致誠,實有要事請教,懇請您解我心中困惑。”
老者整了整衣襟發冠,面上仍帶幾分倨傲,卻道:“既已至此,老夫倒要聽聽究竟是個什麼事兒勞駕你們如此擄了我來,罷了,既來此,你便問吧!”
阮月瞬間欣喜,再行了一禮:“此事事關重要,倘若我說出了口,難保您心中悲情,但也還請大掌櫃的要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才好!”
老者點頭,坐在了一旁沾滿灰塵的長凳之上,靜靜候著阮月將事兒問了出來。
阮月緩聲道:“司馬三十年,平赫夫人和親衡伽國之前,但早在司馬二十九年之時,古家滿門辭官歸於故城,途徑城郊交界之處竟遭了匪賊之災。不但錢財被洗劫一空,古家滿門及僅餘的三兩僕役眾人更是無一人僥倖逃脫,手段慘絕人寰……”
不等阮月將話道個明白,只見那老者身子劇烈顫抖著,緊攥著拳頭掩飾心中痛苦,阮月正想繼而深入問道:“那古家二公子……”
老者忽然起身,赫然而怒:“姑娘同我說這些做什麼,老夫事務實在繁忙,恕不奉陪了!”
他正正想疾步走了出去,好在阮月及時一個翻身上前攔住了他,將話直愣愣說了開來。
阮月伸出手,翻袖攔於門前,直言相逼:“不瞞您說,既是我尋了您來,那麼您的身份我是早已知曉了的,大掌櫃不必再作遮掩。”
老者倏然停步,細觀阮月形容,往日男裝不顯,如今女兒模樣,倒讓他想起曾隨當今聖上祭天遊街,有過一面之緣的那道身影。
大掌櫃的按捺著內心一陣一陣泛起的恨意,強作鎮定,反而笑道:“既是宮裡頭來的,老夫也不瞞什麼。”他思量了片刻:“可姑娘方才所說之事,老夫確是有聽說過,但此事早已過了數年,老夫也記不得那麼許多了,如此便放了我歸去吧!”
大掌櫃的執意向外走去,背後卻傳來了厲厲一聲:“若不為古家冤屈不平,您又為何重歸京城而不往他鄉逃命,隱姓埋名滯留於此?”
“冤屈”二字更是咬的很是沉重,前頭的人驟然停了腳步,咬著牙轉頭冷諷一問:“你一個孩子知曉什麼冤屈!莫要唬人!”
阮月跟上前言語漸沉:“唬您做什麼,那古家姑娘刺殺我多回,這條性命險些都丟在了她手中。”她目光灼灼,聲如擊玉,言語越發重了:“平赫夫人是我母親的親姊妹,血濃於水,我與她親疏可想而知,我如何不能過問古家冤屈?”
那老者驟然瞠目,怔忡片刻方回過神來,唇齒微動卻似有千鈞難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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