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巧然……哼哼……”老者輕笑幾聲,輕輕轉動手指上的扳指,長嘆了口氣,忽轉話鋒再試探問道:“方才聽你所說,那古……古家姑娘現在何處?”
“恐怕古家所留的後人並不止古幻窕一人!”阮月炯炯有神的雙目若有深意地抬眼望向他,又笑道:“那古家姑娘甚至至今也不知,竟還有您這位兄長尚在人世吧!否則她不會背水一戰,不顧性命屢屢刺殺內宮。”
老者望著阮月模樣,倒有幾分欣賞:“郡主娘娘果然了得,只三言兩語便將老夫身份道了出來。”
“不錯,我正是古家之人,老夫自以為這些年來我遁名匿跡,竟叫你這般輕易便認了出來。”他冷哼一聲。
“大人這麼多年都不肯離了京城去,只怕也是聽聞古家姑娘並未亡故,留待此處不正是為了等候尋求她的蹤跡嗎?”阮月一針見血,繼而將他心思說了個明白:“您黑白兩道交友甚多,卻不知她幼年時便已離了京城而去,不過,要想見她一面倒也不難,只恐她不願隨我前來!”
阮月一番言語倒叫他有了些動搖,可他戒心始終不肯放下,逞然不允拂袖欲走:“別再說這些大話了!告辭!”
阮月實在不願放過此番大好機會,急攔於前,字字懇切說道:“您難道希望她這一生一世都沉浸在仇恨之中嗎?她可是您僅存的妹妹……古家最後的血脈了。”
郡南府中,阮月腳步匆匆踏入囚禁古家姑娘的後院,她將懷中的古大掌櫃所託付之物持在手中:“此物想必你是見過的。”
對面之人仍是一臉孤傲,毫不客氣將物件奪了過來,掀開布帛一瞧,細細在心中回顧著往昔,才辨認了出來,是古家長兄常常佩戴於身上之物。
戒心卻使她對眼前之人依舊不甚相信,只將那物件兒撇在了一旁,不屑一顧道:“我豈知不是你使的腌臢什麼法子得來的!假造之物也未可知!”
“你若執意不信便罷了!不過……確是如你所言,正是使了些法子自你家兄長手中奪來的!”阮月反而順應她說道:“只是令兄已然被我捆於城外城隍廟之中,如今生死都捏在了我的手中。”
“你要做什麼?”古幻窕有些失了耐心,眼神驟利。
阮月一笑:“我心想著只憑著姑娘的拳腳功夫,我這屋子恐怕早已是困你不住的。”她十分篤定:“古姑娘不也正是因心中疑惑,才甘願留待此處等候的,不然這些個人,如何攔得住你,如今令兄於城外等候,怎的……”
古家姑娘忽然打斷了她所言之語,眼中佈滿兇利以及不可置信,不禁嘲一聲:“如此說來,你果然對那司馬皇帝深信不疑了!為了證他清白,不惜費了這般心思。”
阮月反而低眉一笑,聲色驕傲起來:“倘若對心愛之人都不能盡信,那這天下之人,又有多少可信……”
此日夜幕將至,阮月與古家姑娘才齊步而行,那古家大掌櫃的雖鬆了綁,卻也是遲遲不肯離去,才終有得此一相見。古幻窕年幼便離京而去,與家人驟然分離,如今歸來,早已不是當年孩童模樣。身為兄長,已是認不大出來。
古家姑娘站身遠處,冷冷的試探一問:“哥哥?”
大掌櫃的方才湊近前來,細細望著她,憶及妹妹孩童時的一點一滴,眼框中泛了些許紅潤,他道:“好妹妹,好妹妹,我是大哥!”
老人唇齒顫抖,吐字也不清晰了,哽咽著不休,久久才走近了一步,慢慢說道:“是哥哥不好,以至幼年便走失了你!這些年來,你了無音訊,究竟去了什麼地方,可憐你孤身一人是怎麼活下來的啊?”
兄長滿眼皆是心疼,可古幻窕多年漂泊於江湖,刀劍血影中煉就一身警惕,怎肯輕易相信眼前之人所說。她忽然拔劍跳了出來,直指阮月喉口,罵道:“什麼渾人,也來相騙於我!”
老者喑啞嗓音滿含失落:“妹妹莫要犯傻!怎麼連我也認不出了?”
古幻窕戒心過甚,仍道:“哥哥常年習武,威名赫赫,怎麼輕易被人擒來!”
老者輕笑幾聲,釋懷道:“威名赫赫的古家大郎早已過世,然我如今……只是以古家管家的身份過活的渾人,衣食都不得周全,如何再威名赫赫?”
阮月忽然插話,倒引得古幻窕略略動搖了一些:“古家大掌櫃的這些年來為留待京中探尋姑娘蹤跡,便隱去姓名,對外只宣稱是為古家舊僕,是於匪賊之難中,僥倖自死人堆中爬了出來的!”
至此,古幻窈腕間劍鋒終微微一顫,大掌櫃的細細思來,便將古家當年之事一一對阮月道了出來:“那年秋日,二郎中舉入仕,我古家滿門行伍,終出一位文官,闔府皆喜……”
平赫夫人那時還是當朝三公主,雖無封號,尊貴榮寵不及鎮國敬希二公主,卻也得先帝寵愛,只說得命運弄人……他娓娓道來,據他所說,古家公子與夫人的緣初見於阮月父母的婚嫁大典之上,自此情根深種,一生糾纏。
也是為了夫人,才使得公子一向清心寡慾,不為權勢所爭的古家二郎潛心讀書,考取功名,只為能與她匹配。當年,天下鉅變,先帝病逝於中宮,新帝登基,直到和親前,平赫夫人終於知曉為何先帝久久不允她與古家婚事,原是早早的便定下了她為邊塞和親之人。
她知曉與愛郎再無緣分,決然不再相見於他,可二公子向來身子骨單薄,如何受的這般刺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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