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會！”話音未落，房門忽被叩響。店夥計引著一名風塵僕僕的中原使者小廝進來。那人滿臉喜色跪倒：“恭喜王爺！北夷國主已應允婚事，不日便將送公主南下和親！”
“哼哼……”赫蘭律忽然低低笑出聲來：“他們豈會輕易放過我？縱是新主阿莫有意，赫蘭祁又怎肯罷休？你們是如何將他的口也撬了開來？”
小廝忙道：“回公主話，國主聽聞中原聘禮不僅披金三里，更許免三年歲貢為賀。那祁王爺雖極力反對，終究拗不過國主金口已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二王爺淡淡揮手：“回去稟報使者，可先行回京面聖。本王與公主隨後便到。”
待屋中重歸寂靜，赫蘭律的笑意漸漸枯竭：“父王一去，我果然連件器物都不如了……從前種種折辱便罷，如今竟是賣到他國，才算換得一條生路。”
二王爺輕輕握住她顫抖的手，宮闈中的明槍暗箭骨肉相殘，他自幼見得太多。心機手段更如虎豹豺狼一般，臣謀君，子逆父，妻弒夫……在那權勢碾軋之地，誰手上不曾沾過血？
但此刻，他目光如磐石堅定：“縱使禮法不容，天地不許，我也絕不會讓你再回那虎狼之窟，與你相比，那些規矩算什麼。”
他望向窗外蒼茫的北境天空，在心底立下血誓：縱然前路是刀山火海，也要先為她踏平。就算只剩一日相守，也要爭它個晝夜分明。
衡博宮內，北境快馬送來的密信還帶著風塵氣息。允子躬身將信箋呈上，司馬靖展閱片刻，唇角浮起笑意：“果然不出所料。使者此事辦得妥當，該賞。”
自那日蓮池驗出蹊蹺後，唐潯韞與白逸之便時常藉故往後庭查探。這日二人立在迴廊轉角處，白逸之壓低聲音問道：“那日見你神色，似是認得池中之毒，究竟是何種毒物？可會致命？”
“是汞。”唐潯韞目光落在遠處粼粼波光上：“也就是……水銀。”她凝神回想醫書所載，又補充道：“古時或稱硃砂丹砂一類的藥物，許是稱呼不同。”
白逸之仔細思量，才道：“我師父多年研習醫術藥理，也聽聞過丹砂，乃鎮心安神、清熱解毒之藥，可怎麼會有毒性，我卻沒聽說過……”
“道你才疏學淺你偏不信！”唐潯韞輕嘆：“這丹砂本無毒性，但丹砂可燒之成水銀，積變又還成丹砂！”她指尖在掌心虛畫：“此物毒性極烈，若長久微量攝入，五臟六腑皆會逐漸衰敗。”
見白逸之仍面有疑色，她知這番藥理難以說清，便不再解釋。幸而唐家世代行醫，這些知識她自幼熟稔。忽然想起茉離曾說，惠昭夫人正是常年服用丹砂所制的安神散方能入眠。
白逸之沉吟道：“此藥若非自家煉製，市面極難購得……對了，廚院那口井！”他脫口而出：“蓮池活水皆引自那井，若有人暗中讓毒水逆流回井中……”
唐潯韞脊背陡然生寒，顫聲道：“好陰毒的手段……府中上下飲食皆取自此井，日久天長，無人能逃過水銀侵體之禍。”
她望向庭院中往來僕役，只覺日頭底下漫起無形殺機：“毒素在體內積年累月，終有一日會如堤潰蟻穴，到那時……”後半句噎在喉間，竟說不下去了。
遠處桃雅正端著茶盤沿遊廊走來，唐潯韞知曉她是府中管事，若真有人在院中私煉水銀，必難逃過她的耳目，便出聲喚道：“桃雅姐姐留步。”
桃雅聞聲走近，穩穩福身：“見過白公子唐姑娘。”
白逸之生怕唐潯韞貿然疑到桃雅頭上，忙側身低語：“桃雅姑娘是小師妹心腹之人，你可莫要胡亂揣測才好！”
“我曉得分寸。”唐潯韞悄聲應了，轉而含笑問道：“近日府中僕役可有什麼異常？或是……聞到過什麼特別的氣味？”
桃雅細思片刻，搖頭道：“並未察覺什麼異樣。姑娘是發現了什麼？”
唐潯韞知不可打草驚蛇，正斟酌措辭，白逸之已接過話頭：“韞兒是想問小師妹現在何處？我們尋她有事。”
“主子正陪夫人在水榭下棋呢。”桃雅施禮退去。
白逸之待她走遠，壓低聲音：“正好夫人在場，此事該當面稟明。毒物在井中積了多久尚未可知，人命關天，再拖不得……”
“那還不快走！”話音未了，唐潯韞已提起裙襬往前趕。
“這急性子……”白逸之搖頭跟上。
水榭內，惠昭夫人執白子沉吟未決，阮月指尖輕點棋盤一角，抿唇淺笑：“母親，這片棋……這一片可是無有生機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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