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蘭律默然良久,眼底霧氣漸漸散開些許。她終於明白阮月話中深意,若二王爺與她真心相許,那縱然前路荊棘滿布,也該攜手同赴,而非獨自將他推往平坦處,卻留自己在泥濘裡輾轉。
衡博宮內,司馬靖已等候多時。直至內官通傳聲起:“二王爺到。”
“臣弟參見皇兄。”二王爺連日照顧赫蘭律,眉宇間滿是倦色。
自歸京以來,日復一日的擔憂看顧,即便是夜間,二王爺生怕她傷痛得醒來時喚不到人,便索性搬了床鋪歇在了她隔壁空房中,稍有動靜便起身探看,事事親為,唯恐旁人照料有半分疏失,可謂是十分細心了。
司馬靖見他面色憔悴,心中已明瞭幾分,溫聲問道:“公主近日可好些了?”
“顧太醫屢次過府診脈,皆言氣血兩虧,只能……慢慢將養。”二王爺語聲低澀,眼中光彩也暗淡下去。
“你既鐵了心是要娶她的,朕絕不逼迫,只是母親那兒……”司馬靖話音未落。
二王爺已疾步上前,鄭重跪於龍案前:“臣弟懇請皇兄為弟勸說母親。此生得赫蘭律為妻,餘願足矣。”他抬起頭,目光如鐵:“無論她容貌如何身份如何,臣弟從不在意,即便……即便她來日無多,也絕不反悔。”
司馬靖頷首,理解他的一往情深,示意允子上前攙扶。待二王爺起身,他才轉緩語氣道:“眼看喜事將近,怎還這般沉鬱?近前來,朕是有要事同你商議。”
二王爺依言上前,略略猜測了三分,司馬靖徐徐道:“李括手中兵權已然分置轉移,蘇卿掌部分京都護衛之權,東場軍士則由修直與你分領。如今朝中對軍權重整之爭已持續數日,你如何看待?”
二王爺略作沉吟:“分權而立,是為防李氏權勢傾天。然朝中非只武官附庸,更有三五文官與之沆瀣一氣,皆盼攀附榮承將軍而晉身,縱皇兄不提,臣弟也知他們奏議內容。”
“哦?”司馬靖目露讚許。
“其所論無非是:李少將軍驍勇善謀、功勳在身,待軍伍整頓完畢,兵權理應歸還。”二王爺言辭清晰:“皇兄先前命蘇卿整編勳伍與東場軍士,正是為了制衡,防大權旁落。”
“不錯。”司馬靖欣慰一笑:“待你成婚後,朕擬賜你封地並擁掌兵之權。此事交託於你,朕最是安心。”
二王爺神色卻微微一凝。他向來願為皇兄分憂,再難再險亦無所懼,可若接手兵權重任,又如何兌現對赫蘭律常伴左右的諾言,
司馬靖看出他遲疑,緩聲道:“二弟新婚便需勞頓,朕實不忍。然唯有封王掌兵,方能扭轉當前局面。時機已在眼前。”
司馬靖暗自嘆息,除二王爺外,雖還有四弟聰穎過人,可終究年少如阮月,心性未穩,且素來不慕權位,不願為朝事所縛。
二王爺默然片刻,亦是無奈,生於帝王家,有幾人能真正隨心而活?終是躬身應道:“全憑皇兄聖裁,臣弟……無有異議。”
半月倏忽而過,二王爺終究將赫蘭律真實病況告知阮月,她聞之震駭,連日翻遍醫書古籍,卻尋不出一味可解“散脈”之症的良方。
阮月不敢聲張,唯恐再惹流言。一日桃雅請安時多問了幾句赫蘭律病情,竟被阮月罰去一月俸銀,以儆效尤,自此府中上下再無人敢多舌。
赫蘭律在二王爺日夜呵護下,心結漸松,終是應了婚事。司馬靖為儘快移交兵權,特下旨將封王大典與婚期同定於司馬三十九年十一月初一。
時日緊迫,司物局上下忙得人仰馬翻。所有儀典用度皆須呈報皇后過目方可採辦,這般忙碌中,底下難免又生口舌。
流言如野草蔓生,皆道二王爺品貌才學僅次於當今聖上,怎會迎娶如此容顏盡毀的女子為妃。這些閒話竟一路傳到了司馬靖耳中。
他向來厭憎此類議論,當即雷霆手段發落了二十餘名傳話的內監宮婢。處置之風厲烈,連皇后聞訊也心驚不已。
這番動靜自然逃不過李括耳目,老狐狸嗅出一絲不尋常的意味,急忙遊說長子暗中調集兵馬以備不測。偏李少將軍忠君體國,屢次抗命,父子二人爭執不休。
榮承將軍氣得捶案怒喝:“如今小皇帝羽翼漸豐,先帝時的老臣日薄西山,若戚兒再尋不到那封遺詔……”他眼神陰鷙,聲音壓得極低:“只怕李氏一族,再無出頭之日了。”
轉眼婚期已至,天光如洗,明豔似畫。二王爺身著紫金蟒蛟禮袍,頭戴珠玉纓飾冠冕,冠頂硃紅寶石熠熠生輝,映得他眉目愈顯清貴。
內侍恭請承天司奉上玉軸金冊,於殿前朗聲宣旨:“承天浩恩,今請天封:宵亦世皇主陛下之胞弟司馬氏名哲字昭瑋,年二十有一,材優幹濟,案無留牘,內外兼修,福澤深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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