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月聲音輕柔：“三師姐因家國之故，身世悽苦，性情因此有些孤冷。二師兄憐她遭遇，便對她格外寬容些。”明眼人都瞧得出來，何止單單“寬容垂憐”四字可解。
茉離倒也沒有旁的念頭，抬起頭眼中清澈無偽：“主子，茉離明白了。蘇將軍威風凜凜，如大海一般壯闊洶湧，而我只是不入流的小小溪水，本就不敢奢求什麼，只要我能日日瞧著他，他若是開心了，我便開心。”
阮月一怔，隨即失笑：“你這丫頭，莫不是被韞兒那痴情種給傳染了？”她伸手點點茉離額頭，心中卻有了計較。
若茉離真能與二師兄結緣，倒是樁美事。一則茉離有了好歸宿，結下好姻緣外嫁出去。二則也可讓她遠離京城那灘渾水，那麼報仇之事便少了一人淌這渾水了。
至於三師姐……阮月暗自搖頭，那人心如止水，對二師兄並無兒女私情，二師兄待她，更多是習慣使然，未必真是男女之愛。
午後，阮月陪師父在藥園散步。園中草藥繁茂，空氣裡瀰漫著苦香交織的氣息。石徑兩側各色藥草長勢喜人，更有幾株罕見靈植，在冬陽下泛著奇異光澤。
“師父……”阮月終於開口：“若有人脈象呈散亂之勢，醫者斷定只餘三年壽命，可還有救？”
澄觀山人心頭一緊，忙讓她將手伸了出來，細細把起脈象來，阮月知他誤會，忙笑道：“不是我！”
阮月一一向師父道來：“她被刑罰折磨了數月，又被狗兒咬得周身傷痕，前些日子方才救了出來。醫者們都道名珍補藥調養得好時，卻也不過三年光陰，師父，徒兒想……”
老者聽聞徒兒這般形容，可醫者行醫治病向來講究“望、聞、問、切”四字，如今未見病人之面，只單聞阮月如此一說，怎能妄下定論。
阮月眼睛一亮，繼而追問了下去：“師父，徒兒曾在醫書之中看過，有些極難治癒之病，可取換血之法……”
澄觀山人抬手敲敲她額頭：“頂數你機靈，卻不甚知其中緣由，此法雖有一定的效用。”他解說道：“換血之法適用的，乃於人血中有不可恢復疾病，或中毒或敗血，才能一用，況人人血異，若要兩人相符不斥的血也是極難尋找……”
“依你所言，所呈散脈並非惡勢，只看身子恢復如何，尚有一線生機……你且將那脈象解上一解，與為師聽聽，再思量是怎麼回事！”澄觀山人不愧為藥理武學宗師，只憑這三言兩語便將形勢分析了下來。
阮月忙將從顧太醫處聽來的症狀一一道出，澄觀山人邊聽邊踱步，不時掐指推算，末了，他停在園中一株赤色藥草前，沉吟道：“若真是如此，倒有一法可試。”
“師父請講！”
“需以百年人參固本，輔以靈芝雪蓮補氣，再配以‘回春針法’疏通經脈。”他目光深遠：“只是這回春針法極為損耗施針者元氣，且需連續施針七七四十九日，一日不可間斷。”
阮月正要開口，澄觀山人抬手製止：“你先莫急。此法雖有望續命，卻也僅能延壽數載。且那針法……”他看向阮月：“你內力尚淺，若要施針，需得為師出手。”
此時後山小徑上，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來。丘處原身著白衣，面容清冷如霜，眉目間帶著揮之不去的鬱色，身後跟著個青年，眉眼溫和，正是關櫟。他亦步亦趨跟著，目光始終落在前方女子身上，欲言又止。
將至山門，丘處原忽見馬廄多了幾匹駿馬，其中一匹通體雪白，額間有星狀黑斑，她認得，那是蘇笙予的愛駒。
她腳步微頓，恰有一師弟抱著柴火路過，丘處原喚住他：“今日有客？”那師弟忙答：“是小師妹與二師兄回來了！”
丘處原臉色倏然一白，又迅速恢復冰冷。她抬眼望向天際，碧空如洗，萬里無雲，唯有一隻漆黑烏鴉掠過，發出嘶啞鳴叫。關櫟見狀，忙遣走那師弟，低聲勸道：“師姐，二師兄難得回來……”
“她來做什麼……”丘處原打斷他，聲音冷如山澗寒冰。她不再多言，徑直往自己居所走去，白衣在風中飄蕩，孤絕如崖邊雪蓮。關櫟望著她的背影，嘆了口氣，只得默默跟上。
次日清晨，阮月向師父告了假，帶著茉離往南蘇城中去。她早聽說城南玄妙觀求籤靈驗，既來了南蘇，自然要去拜一拜。
玄妙觀坐落於城南翠微山腰，古木參天，香火繚繞。觀門古樸，匾額上“玄妙觀”三字已有些斑駁，更添歲月滄桑。阮月換上一身素淨的青色襦裙，只插一支白玉簪，便要帶著茉離下山。
剛推開房門，卻見院中梧桐樹下，蘇笙予已負手而立。他未著戎裝，只一身常服，腰間佩劍，墨髮以同色髮帶束起，少了些將軍威儀，多了幾分江湖俠氣。
“二師兄？”阮月一愣：“這麼早在此作甚？”
蘇笙予轉身，晨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他臉上，映得那雙深邃眼眸格外清亮：“聽聞師妹要去玄妙觀，我陪你同去。”
阮月眉頭微蹙：“不過是去上炷香而已，何須勞煩二師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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