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敘月》第210章 得意忘形罪行滔(1)

作者:凸痴i·3個月前

“娘娘,萬萬不可!”一直如同影子般的樂一,卻突然跪倒在皇后腳邊:“拶刑酷烈,十指連心,極易傷殘甚至致命!況且……況且在此處動用私刑,若郡主真有閃失,陛下追問起來,如何交代?還請娘娘三思!”

“交代?”皇后嗤笑一聲,甩袖拂開樂一:“本宮需要向誰交代?這密室重地除了你我,還有誰能進來?又有誰知道她今晚來了羽匯閣?便是知道了,一個哀慟過度失蹤的由頭,還不夠麼?上刑!”

冰冷的命令斬斷了一切猶豫,阮月被兩個勁大的內侍反剪雙手,捆綁在室內一根木樁上,繩索勒進皮肉,掙扎只是徒勞。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十指被一根根分開,塞入那帶著不祥氣息的木板之間,麻繩緩緩收緊……

劇痛襲來,淒厲的慘叫不受控制地衝破喉嚨,那痛楚並非停留在指尖,而像無數燒紅的鋼針,沿著神經瘋狂竄向心髒,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。醫書所言十指連心,此刻她才真正體會到那是何等煉獄。

慘叫聲斷斷續續,時高時低,漸漸被粗重的喘息和牙齒咬碎的悶哼替代。約莫一盞茶的時間,阮月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,冷汗浸透素衣,緊緊貼在身上。

雙手無力垂落,十指腫脹發黑,指尖瘀紫,已然完全不聽使喚,只是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。她靠著背後的木樁,大口喘息,眼前陣陣發黑,幾乎要暈厥過去。

“還不肯求饒麼?”皇后優雅坐回不知何時搬來的椅中,甚至好整以暇端起一杯熱茶,輕輕吹了吹。她欣賞著阮月瀕臨崩潰的模樣,眼中閃爍著興奮而殘忍的光。

“阮月……”皇后放下茶盞,略帶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惡意:“你不是很想知道,本宮為何容不下樑子衿那賤人麼?今日,便讓你死個明白。”

樂一在一旁眼神急閃,欲要上前勸阻。皇后卻一記眼風掃過,滿是不屑:“將死之人,便要她死也死個明白,屆時尋個由頭,道五郡主祭奠靜淑皇貴妃時悲痛欲絕,隨她而去了!”

她緩步走到阮月面前,強行抬起那張汗水與痛苦交織的臉龐,得意之色溢於言表:“她抱著孩子來請安,字字句句,一舉一動,無不是在炫耀她有多麼幸福,有了孩子後,陛下對她又是如何不同。”

雖有皇后之名,可是司馬靖卻從來不正眼看她,無盡的妒火早讓她失去理智……皇后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:“可她算什麼東西?一個鄉野出身的賤婢!也配在本宮面前炫耀?也配得到陛下的垂青!”

阮月眼前陣陣發黑,金星亂舞,耳畔嗡嗡作響,但她死死咬住舌尖,靠著這尖銳的痛楚強提著一口氣,不讓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將自己吞噬。

皇后向後頭之人揮了揮手示意,那些個人似有鐵石心腸一般,眉眼都不眨一眨,抓起阮月的手便按在了奉上的滾燙鹽水之中。

在這令人幾欲昏厥的劇痛中,阮月竟還能抬起冷汗涔涔的臉,聲音嘶啞如破鑼:“皇后,你的嫉妒之心……何其歹毒!連……連襁褓幼兒都不肯放過!別忘了……你可是暄兒名正言順的……嫡母!”

“嫡母?”皇后聲音尖利得刺耳:“休要拿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堵本宮的嘴!陛下是說過幼吾幼以及人之幼,可那不過是聖人之言,空中樓閣!天下人心都是肉長的,會痛,會妒,會恨!本宮也是人!”

她的情緒驟然激動起來,胸口劇烈起伏,眼中燃燒著偏執的火焰,將那優雅的假面一寸一寸碎裂,露出底下近乎瘋魔的內裡。

盯著阮月因痛苦而逐漸扭曲的臉,皇后聲音又忽地低了下去:“本宮心愛陛下,自然願意愛他所愛,本是可以留這孩兒性命,可本宮實在忍不下這口氣……”

“子衿……心思純善,與你……簡直雲泥之別!陛下待她好,亦是天經地義!”阮月從劇痛間隙擠出話語,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力氣。

“善良?”皇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:“深宮之中的善良是能當飯吃,還是能保住她命?她千不該萬不該,不該攛掇你進宮,更不該暗中查探本宮的底細!這等不知死活的東西,留著便是禍患!”

阮月意識模糊,恍惚間靈光乍現,她想起最後一次在黛安殿與子衿密談時,窗外抱著皇子徘徊良久的身影丁梔!

“丁梔……是你的人!你早將她安插在黛安殿,裡應外合!”阮月用盡最後的清明嘶聲道。

“不錯!”皇后昂首,彷彿在陳述一件件豐功偉業:“孕中落水,郡南府池水被投毒,丁梔被迫在皇子藥中動手後投河自盡……還有最後那場讓梁府化為白地的大火。樁樁件件,皆是出自本宮之手。”

“李戚依,你當真以為……陛下……奈何不得你?”阮月氣若游絲,眼前已經開始出現重影。

皇后聞言,反而平靜下來,慢條斯理撫平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皺,再次湊近幾乎是貼著阮月的耳朵,溫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調低語:“差點忘了……臨死之前,你一定還想知道你父親,當年為何獲罪慘死吧?”

父親!這兩個字如同驚雷,在阮月瀕臨渙散的神志中炸開。她猛地睜大眼睛,胸腔劇烈起伏,被縛的身體爆發出最後的掙扎,繩索深深勒進皮肉:“你……你知道什麼!”

“要怪只怪令尊……不識時務。”皇后退開兩步,語氣輕描淡寫:“攀附了當時風頭無兩的德賢皇貴妃之女,以為自己能一步登天。”

“可惜啊,朝堂之爭,豈是他一個文弱書生能摻和的?想讓他命的,可不止我們李家,陛下或許心知肚明,可李氏權傾朝野,牽一髮而動全身,他敢輕易翻案麼?”

她一笑:“本宮何須懼怕陛下?只要李家一日不倒,他便要容我一日。這個道理,你到了陰曹地府,好生想想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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