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權勢熏天，黨羽遍佈，欺上瞞下，罪證其實早已暗中積累如山。
更要命的是，他們早已形成一個“一榮俱榮，一損俱損”的利益共同體，前朝後宮，互為表裡。皇后在宮中之所以敢肆無忌憚，倚仗的正是母家的滔天權勢。
司馬靖等待的，正是這樣一個時機，不僅要扳倒李家，更是要藉此機會，震懾那些習慣了結黨營私居功自傲的朝臣。
他要做的，是“殺雞儆猴”，徹底扭轉朝堂風氣，樹立真正的帝王權威。
“只是……”說到此處司馬靖有些猶豫，目光落在阮月厚厚包裹著的手上，閃過一絲痛色：“卻讓你承擔了這般的苦痛……”
“皇兄萬事俱備，缺一個能引爆所有矛盾，讓李家再無翻身餘地的契機。”阮月接過他的話，甚至帶著一種瞭然的平靜：“而羽匯閣之變正是這個最直接，亦最能引起朝野公憤的契機。”
“皇兄，你既已對我坦誠至此，我也無需再隱瞞什麼。”阮月的聲音很輕。
直視著司馬靖眼中那片愧疚的深海：“這些年在郡南府，在宮中，我看夠了李氏一族的跋扈，看夠了皇后在後宮的橫行無忌，子衿和暄兒的慘劇就像一根刺，日夜紮在我心裡。”
阮月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，帶著孤注一擲的決心：“哪怕拼上我這條命，只要能幫皇兄剷除這股盤踞在朝堂後宮的毒瘤，還後宮一片清明，還子衿一個公道，我亦是心甘情願。”
“只是……我從未想過，我這份或許有些魯莽的執念，這份只想著報仇的心思，陰差陽錯之下，竟讓我……竟讓我意外更清晰觸碰到了父親當年蒙冤的真相。”她的聲音哽住了，眼眶再次迅速泛紅。
“謝謝你……”這三個字，阮月說得極輕，卻重逾千斤。
謝他的守護，哪怕是以那種讓她曾經不解甚至怨懟的方式。
謝他的籌謀，將她最在乎的事納入了棋局。
更謝他此刻的坦誠，讓她終於看清了那看似冰冷布局之下，始終未曾改變過的，滾燙的真心。
是的，真心。阮月從不懷疑司馬靖的真心。可是……人心是如此脆弱而複雜的東西。在那些獨自蒐集證據卻屢屢碰壁的深夜……她也會害怕。
害怕自己多年以來的信任依賴，乃至內心深處那份模糊而熾熱的情感，最終所託非人。
害怕那個她願意為之冒險，甚至不惜己身去輔助的人，心底的權衡終究會壓倒情義。
害怕真相揭開時，她看到的不是互為臂助的欣慰，而是被利用殆盡後的冰冷與疏離。
此刻，他剖白心跡，將最深沉的愧疚與最脆弱的恐懼展露在她面前，那份急切，瞬間擊碎了她心底最後一點堅冰，也撫平了那些隱秘的恐懼。
她知道自己從來不是棋子，至少不完全是。她是他的軟肋，是他的愧疚，是他所有宏大計劃裡，最不忍觸碰，也最想妥善安置的那一部分。
阮月直視著司馬靖，仍然問出了心中盤旋已久的另一個疑惑：“皇后為人如何，想必皇兄心中比誰都清楚。我亦明白前朝後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道理。只是月兒心中始終有一處疑惑如鯁在喉，望皇兄能坦言相告。”
司馬靖聞言，是全然的敞開與信任：“對你，還有什麼是不能說的？想問什麼，但問無妨。”
阮月深吸一口氣，問得直接：“皇后在後宮之中的所作所為，尤其是……涉及靜淑皇貴妃與皇太子之事，難道他們亦是這局中一步嗎？”
果然還是問到了這裡。司馬靖心中瞭然，月兒與靜淑皇貴妃交好，這是在為逝去的友人母子不平。實際上，自從皇太子夭折那一刻起，他心中便已疑雲密佈，著手暗中徹查。
只是他萬萬沒想到，後宮的水如此之深，手段如此隱蔽而狠毒，他尚未理清頭緒之際，靜淑皇貴妃便因痛失愛子悲慟過度而……自縊身亡，一切都發生的太快。
他清晰地記得，那夜他隱身於羽匯閣密室之外，親耳聽到皇后得意而殘忍的計謀，如何設計令體弱的皇太子染上風寒，又如何與丁梔圖謀……
字字句句都聽得真切，他氣得渾身發抖，牙關緊咬。
“任何人都不會是我權謀的棋子，只是我晚了一步……”司馬靖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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