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月連忙起身，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，姿態恭順：“謹遵太后娘娘教誨，月兒定當時刻銘記於心，不敢或忘。”
司馬靖見狀，笑著在太后另一側坐下：“母親安坐益休宮中，平日裡所見多是些循規蹈矩，刻板無趣之人，日子久了難免悶得慌。如今有了月兒在身邊，正好可以陪母親說說話，解解悶兒。若在禮數上偶有疏漏不當之處，看在兒子面兒上……”
“瞧瞧……”太后打斷了他話，乾乾笑了幾聲：“這才第一日，皇帝便迫不及待護起短來了，母親不過囑咐幾句，你倒先心疼上了。”
目光重新落向阮月面容之上，語氣加重了幾分：“皇貴妃如今代皇后執掌鳳印，協理六宮，身份不同往日，更該時時以穩重端莊為要，一言一行皆需合乎規範，不落人口實，方能長久。”
這話說得語重心長，實則一語雙關，既是提醒，亦是隱晦警告。
阮月自然聽得明白，見司馬靖似乎還想再說什麼維護之詞，生怕反而更激起太后的不悅，連忙上前一步，又鄭重行了一禮。
搶先開口道：“太后娘娘金玉良言，處處為月兒思慮周詳，月兒感激不盡，銘感五內。日後定當恪守本分，兢兢業業，盡心竭力輔佐陛下，打理宮闈，絕不辜負太后娘娘的期望與陛下的信任。”
答得周全恭順，挑不出半分錯處。太后靜默看了她片刻，依舊是一片看不出情緒的冷淡與威嚴。
話既已說到這個份上，她也不好再繼續咄咄逼人，只得順勢轉了話題，殿內氣氛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和緩，各自又閒談了幾句無關痛癢的玩笑話。
這場面維持了不過半盞茶的功夫，便有內侍匆匆入內稟報，稱邊疆緊急來使今日抵京，有要務需即刻面聖呈報，請皇帝移駕前朝處理。
太后聞言，慢條斯理捧起安嬤嬤新換上的一盞熱茶，輕輕吹拂著漂浮在釉色溫潤的瓷杯面上的碧綠茶葉：“國事要緊，皇帝且先去忙吧。皇貴妃……便留下，陪本宮用了午膳再回宮不遲。”
阮月心中微沉，卻只能恭順應下：“是，月兒遵命。”
她起身目送著那身影在宮人簇擁下匆匆離去，直至消失在益休宮長長的迴廊盡頭。
緩緩轉過身，正欲重新落座，卻聽得身後傳來一聲輕響，太后手中茶盞不輕不重擱回桌面：“月兒……跪下！”
如同冰珠砸在玉盤上清脆而冷硬，瞬間凍結了殿內所有細微的聲響。
阮月臉上血色彷彿被這句話驟然抽離，眼中閃過清晰的惶惑，卻也未敢有半分遲疑，立刻轉過身，面向太后屈膝跪了下去。
茉離與桃雅亦是臉色一變，彼此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。
太后方才雖有不悅，但面上還維持著體統，怎會突然發此雷霆之怒，兩人不敢多想，眼見主子跪下，連忙跟著屈膝俯身，心卻高高懸起，不知這突如其來的責罰所為何來。
阮月腦中飛快掠過自昨日入宮起的每一個細節，每一句對話與舉止，卻實在想不出自己究竟在何處觸犯了太后逆鱗，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混雜著委屈與警惕的寒意。
難道真是欲加之罪，何患無辭？
太后手指緩緩從髮間滑下，目光落在阮月身上，眼中只餘下純粹屬於上位者的審視與凜冽，如同深潭寒水，令人不寒而慄。
“本宮先問皇貴妃一句……”太后的聲音終於響起，沉靜無波，卻帶有無形的壓力：“這婦人德言容功，分別何解？”
阮月穩住聲音，仰起臉清晰答道：“回太后娘娘話，婦德謂貞順，婦言謂辭令，婦容謂婉娩，婦功謂絲麻。此乃女子立身之本。”
太后靜靜聽著，面上依舊看不出喜怒，待阮月答完，便在案几之上近乎無聲叩了一叩。
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安嬤嬤立刻會意，她微微躬身捧來蒲團，步伐輕緩卻沉穩走到阮月面前，恭謹行了一禮，然後將那蒲團輕輕墊在了阮月的膝下。
這一舉動，讓本就心中忐忑的茉離與桃雅更是驚疑不定。
兩人飛快對視一眼，眼中充滿了困惑與不安，此舉看似體恤，免了主子膝蓋受寒受苦，可這豈不意味著……太后是要讓主子長跪於此？這責罰，竟不是一時之怒，而是早有安排。
“你道本宮為何罰你？”太后手中那串光澤溫潤的碧玉佛珠開始被緩緩撥動，顆顆相碰，發出細微而規律的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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