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約聽了真心稱讚自己夫妻和睦，都會露出這般甜蜜羞赧的神情罷。
“你呀，這張嘴真是不饒人。”王妃嗔道。
語氣卻輕快了許多：“這話該是我同你說的才對！陛下才是真真把你放在心尖上。他生怕你初入宮闈，人生地不熟，寂寞煩悶，特意向我家王爺叮囑了又叮囑，要我得了空便多進宮來陪你說說話，解解悶。”
她眼中笑意更深，帶著幾分打趣：“昨兒個更是直接命人傳了口訊到王府，說今日若我得閒，務必進宮一趟。這不，我一早便緊趕著來了？可見在陛下心裡，你呀可是頂頂要緊的事呢！”
阮月眼中閃過一抹驚訝，隨即暖流湧遍四肢百骸，兩人說說笑笑，不覺已到了愫閣。
愫閣主殿內室暖意融融，待左右侍奉的宮人將茶點擺放妥當，無聲退至簾外，端王妃目光才從她們離去的背影上收回，那份在太后宮中的緊繃感似乎又消散了幾分。
她執起溫熱的茶杯，卻未飲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：“近日太后娘娘心緒憂悶，想著是與王爺總提及的三郡主婚事有關，你可有聽陛下提起過？”
阮月正拈起一塊桂花糖蒸新栗粉糕，抬眼看向王妃：“三郡主？太后娘娘近日心緒不寧，陰晴不定，莫不是與這事相關？”
難怪總覺得益休宮氣氛沉鬱，連帶著太后看人的眼神都格外凌厲，原來癥結在此。
她搖了搖頭，將糕點送入口中，清甜軟糯，卻化不開心頭的疑惑：“她的婚事自有太后娘娘操心，只怕連陛下……也不好過分置喙。”
提起這位三郡主，三郡主司馬琳與阮月年歲相仿，自小被太后養在深宮，嚴加管束，等閒不得見外人，養成了極其內向安靜的性子。
與阮月這般在郡南府相對自由環境中長大，性情疏朗飛揚的，幾乎是格格不入。
兩人相見的日子屈指可數，偶爾宮宴上碰見，也不過是遠遠頷首致意，連話都說不上幾句。
司馬琳對阮月似乎有種天生的疏離，或是看不慣她的肆意，或只是被規訓得習慣了保持距離。
總之，姐妹情誼是談不上的，但三郡主也從未為難過她，彼此保持著一種冷淡而相安無事的狀態。
王妃見她渾不在意，便放下茶杯，向前傾了傾身：“你呀是真被陛下寵得有些不知愁了。若僅僅是為尋常婚嫁之事，以太后的手段和心思，何至於拖到郡主年近二十還懸而未決，惹得自己終日愁眉不展？”
阮月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，秀眉微蹙，尋常宗室貴女，及笄後便開始相看人家，最遲十七八歲也該定下了。三郡主這般情形，確實蹊蹺。
見她凝神，王妃的聲音壓得更低：“聽我家王爺隱約提起，似乎是……疆域那邊，派了使者入京，正與陛下商討和親事宜。”
“和親？”阮月手中的半塊糕點掉回了碟中，她眼神驟然一糊，已故平赫夫人的容顏，猝不及防掠過腦海，亦是因和親遠嫁，最終紅顏凋零在異鄉的宮牆之內……
方才還明朗的天空，不知何時已堆起了鉛灰濃雲，沉沉壓了下來，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窒悶。
太后將三郡主視為眼珠子般珍愛，呵護得密不透風，如何捨得讓她遠嫁那風沙苦寒，習俗迥異的疆域，可若非如此，又怎會將她留到這般年紀？
難道……難道三郡主的婚事遲遲未定，並非挑剔，而是一早便成了王朝棋盤上一枚備用的和親棋子，只待時機。
王妃見阮月臉色微變，久未言語，知她聽進去了便繼續道：“陛下似乎也未立刻應允，只說要與朝臣商議些時日。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，聽說……御史臺有位梁大人，遞了摺子，委婉提及想為其子求娶三郡主。”
阮月心頭猛地一顫，梁家在外的名聲那可是清流中的清流，門風嚴謹，能嫁入這樣的書香門第，對三郡主而言，未嘗不是一條極好的出路，也能留在京中。
“可惜……”王妃搖了搖頭，語氣帶著一絲惋惜與瞭然：“陛下一口便回絕了，態度頗為堅決。這麼前後一想……”
她看向阮月，未盡之言清晰無比，陛下回絕梁家求親，恐怕正是因為心中已有了和親意向，三郡主的命運，似乎已能看到隱約的輪廓。
這類涉及兩國邦交，皇室顏面的婚事，最終定然是全憑聖心獨斷，牽一髮而動全身，已非後宮婦人能夠置喙。
阮月縱然心中唏噓，也深知自己無力改變什麼，不過是聽一樁令人嘆息的宮廷秘聞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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