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因為如此,才更要靜下心來,深思熟慮,多方權衡,不必急於一時做決斷。三郡主那裡,或許……也有她的難言之隱。”阮月勸慰道。
司馬靖眉頭又緊蹙了起來:“身為兄長,長兄為父,可她……她心裡究竟作何想法,從不曾與我細細分說過!今日竟如此不知輕重,不顧禮儀,闖到御書房來胡鬧!實在是有失體統!”
阮月聞言卻是輕輕一笑。女兒家的心思彎彎繞繞,有時看似無理取鬧,細究起來總有跡可循。她索性將自己的揣測一一說了出來:“這事兒,或許得換個角度想想。”
斟酌著語句,緩緩道:“陛下你想,前者疆域使者才來提及和親之事,這不過一兩日的功夫,梁家便也緊跟著遞了摺子,委婉提及為其子求娶三郡主。難道……這僅僅是巧合麼?”
見他眸光微動,阮月繼續道:“我聽說陛下當時毫不猶豫,一口便回絕了梁家的請婚。想必……陛下心中,對此中關聯,也已猜著了八九分吧?”
這話如同撥雲見日,點醒了局中人。司馬靖眼中閃過恍然與一絲被愚弄的怒意,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盞都跟著顫了一顫。
“這個梁拓!早不來晚不來,偏生擠在這個節骨眼上!他那兒子梁芥離,身無功名,半生庸碌,文不成武不就,如何能與琳兒匹配!即便我應下,可母親那關呢……”
“陛下到底是氣他兒子身無功名,還是氣他半生庸碌?你當這天下的好男兒,都似陛下一般,二十餘年便將旁人半輩子要讀的書都讀盡了,又早早打下了穩固基業,滿腹經綸治國之策麼?”
阮月微微笑著,帶著一絲調侃:“那梁家公子只是眼下無功名,既非紈絝,品性也未見不端,如何就斷定他日後必定庸碌?陛下呀這是關心則亂,無形中將替三郡主擇婿的門檻,設得太高,太不食人間煙火了些。或許……三郡主自己,倒未必在意這些虛名呢?”
這番話正正澆在司馬靖焦躁而發熱的頭腦上,不由得陷入層層反思。
原以為自己並非拘泥門第之人,可事到臨頭,放在自家妹妹身上,卻不由自主希望她能嫁個十全十美,文武雙全,前程似錦的郡馬,彷彿唯有如此,才能保她一生順遂無憂。
梁芥離……無功名是實,可若論人品才學,似乎……未曾真正瞭解過。
琳兒今日大鬧,口口聲聲說“誰也不嫁”,可她心中究竟是不是早就有了人,打的又是不是非梁芥離不嫁的主意,這一切,都只是霧裡看花。
司馬靖抬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:“這些揣測終究只是虛妄。琳兒今日那般決絕,說是誰也不肯嫁。往日里母親為她議親,提了多少家世才貌俱佳的兒郎,沒有一回她是順心合意的,眼高於頂。她又怎會……怎會瞧得上一個無功無名的梁芥離?這……怎見得?”
外間傳來一陣輕盈卻密集的腳步聲打斷了司馬靖的話頭,茗塵端著溫好的果點羹湯進來。
阮月見狀,將一盞冰糖燉燕窩和一碟精巧的梅花酥放在司馬靖面前,軟語勸他多少用一些。
司馬靖便就著她的手,慢慢用了幾口。正巧此時,桃雅也將御賜禮品的清單全部核對完畢,進來回話,請示阮月這些貴重物件該如何歸置存放。
正待吩咐,他卻抬手製止了,對桃雅道:“先不忙著收庫。這些東西,今夜只是暫存在愫閣。待明日清晨,朕自會派人來,將它們全部送出去。”
“送出去?”阮月更是一頭霧水,睜大了眼睛,滿臉的莫名與疑問。
司馬靖瞧著她那副摸不著頭腦的可愛模樣,忍俊不禁。他揮了揮手,示意茗塵和桃雅先退下。
待屋內再次只剩下他二人,這才站起身,輕輕掐了掐她水潤光滑的臉頰,眼中滿是笑意:“瞅你那財迷的小模樣!一說要將東西送出去,眼裡便滿是官司,捨不得了是不是?”
阮月拍開他的手,嗔道:“誰財迷了!我是奇怪!這些東西……明日要送去哪兒?”
司馬靖收斂了玩笑之色,變得無比溫柔,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細軟烏黑的髮梢:“月兒,按照民間習俗……明日,是出嫁女兒三朝回門之日。”
他望進她驟然睜大的眼眸,一字一句,清晰補充道:“我早已命人備下了這些禮品。明日同你一起,風風光光地……歸寧回門,回你的郡南府。”
阮月整個人都怔住了,朝政繁重,他心繫妹妹的婚事與邊境的和親難題,竟還能將這等細微的民間習俗,將她出嫁後的回門之日,如此鄭重其事放在心上,甚至提前備好了隆重的回門禮。
動容之色再也無法掩飾,漆黑的眸子閃爍著星星點點動人心魄的淚光與璀璨……
她上前一步,將司馬靖的雙手夾託在自己腰身兩側,雙手輕輕搭上他肩頭。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,鼻尖幾乎相觸,目光在不足半尺的空氣中痴纏交匯。
她仰著臉,軟語溫存,細聲謝道:“陛下……白日里處理著那麼繁雜的政事,心裡頭還壓著三郡主的難題,這方……還要將月兒這些點滴小事,牢牢放在心上,安排得如此周全。我……我捨不得你這樣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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